我緩緩轉動手機的光柱，光束一點點掃過通道。左側的玻璃牆旁，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可那腳步聲沒有停下，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圍著我們打轉，距離始終保持在兩三米開外。
林驍緊緊靠在我身側，大氣都不敢喘，身體止不住地發抖。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在寂靜裡被無限放大，和那細碎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壓抑得讓人窒息。
“大哥哥，陪我們玩捉迷藏好不好？”
一個甜甜的女童聲，貼著我的耳邊響起。距離近得彷彿說話的人就站在我肩頭，溫熱的氣息似乎都拂在了耳廓上。
我猛地轉頭，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身後，依舊空無一人。
“我們玩了好久好久，都沒有人陪我們……”又一個稚嫩的男聲響起，來自另一個方向。緊接著，西面八方都傳來孩童的低語、央求，稚嫩的嗓音層層疊疊，填滿了迷宮的每一個角落，“不要走嘛，留下來陪我們。”
甜膩的糖果味包裹了整個空間，混著地磚下透出的陰冷潮氣。我舉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光柱不停晃動。我不敢想象，在這片嶄新光鮮的迷宮裡，到底藏著多少東西。
我想起之前偶然看到的本地老傳聞：這片地塊在建商場之前，是一片臨時安置區。多年前曾出過一場意外，幾個結伴玩耍的孩童不幸離世，家屬簡單處理後，臨時將孩子的遺體停放在這裡。後來開發商高價拿下地塊，動工建設時，施工隊就頻頻撞見怪事，夜裡總能聽見孩童的嬉鬧聲，工程進度一再拖延。最後請了風水先生指點，說此地怨氣不散，需要用旺盛的人氣鎮壓，於是便打造了這座人流量最大的商場，又在西樓修了這座西通八達的迷宮——說是利用格局困住陰靈，不讓他們出去驚擾外人。
原來那些傳聞，全都是真的。
這座人人追捧的網紅迷宮，根本不是什麼打卡聖地，而是一座用來禁錮亡魂的囚籠。光鮮的玻璃、繁茂的綠植、絢麗的燈光，全都是掩蓋真相的外殼。
“別說話，跟著我，貼著玻璃牆走，不要離綠植太近。”我壓低聲音對林驍說道。老輩人說過，陰邪之物常依附在遮擋物後面，這片層層疊疊的綠植，就是他們藏身的地方。
我們兩人背靠著背，一手舉著手機照明，一手扶著冰涼的玻璃牆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地磚冰涼刺骨，哪怕隔著鞋底，也能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些孩童的聲音還在耳邊縈繞，腳步聲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卻始終不肯真正現身。
走了大概十幾米，前方通道的中央，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藉著手機的白光，我看清了那是一個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小的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她就站在路中間，背對著我們，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
林驍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想往後退，被我一把按住。
“不要跑，跑就亂了。”我咬著牙，緩緩停下腳步。
小女孩似乎察覺到我們的動靜，慢慢轉過了身子。
當她的臉轉向我們的那一刻，我心臟驟然縮緊。她的臉異常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雙眼漆黑一片，沒有眼白，就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卻高高揚起，扯出一個僵硬又詭異的笑容。她的手裡，攥著一顆色彩鮮豔的水果硬糖，糖果的甜味，就是從她手中飄散出來的。
“你們找到我啦。”她開口，笑容不變，“輪到你們躲咯。”
說完，她身形一晃，竟然首接穿過了身側的玻璃牆，消失在了綠植叢的後方。鋼化玻璃堅硬厚實，可她就像一道虛影，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玻璃牆後面，傳來了更多細碎的腳步聲和歡笑聲，密密麻麻，彷彿整個迷宮裡的“玩伴”，全都聚集到了這裡。
我們不敢停留，轉身朝著反方向狂奔。手機的手電筒光芒在奔跑中劇烈搖晃，兩側的玻璃倒影裡，無數小小的身影正在快速追逐我們，小小的手臂高高舉起，像是想要抓住我們的衣角。
跑了不知道多久，體力漸漸透支，喉嚨幹得發疼。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光亮，還有模糊的人聲。
是迷宮的入口！
我們大喜過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衝了過去。入口處的卷閘門己經落下了大半，只留出一道勉強能過人的縫隙。外面商場的燈光、音樂、人聲清晰傳來，人間的暖意撲面而來。
“快出去！”林驍率先彎腰，從縫隙裡鑽了出去。
我緊隨其後，就在半個身子探出卷閘門的瞬間，手腕突然被一隻冰涼的小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不大，卻異常牢固，指尖冷得像冰塊，死死扣著我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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