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
極輕、極緩，帶著刺骨的涼意，緊貼著我的左右耳廓，絲絲縷縷，清晰無比。
不是錯覺，不是耳鳴，是實實在在、真實存在的呼吸。
我瞬間清醒，渾身僵硬，不敢睜眼，不敢動彈，首首地躺在床上，西肢冰涼。
那兩道呼吸聲，就守在我的床邊。
左邊一道，低沉綿長，是男人的氣息；右邊一道，細碎輕柔，是女人的氣息。
他們就靜靜地站在黑暗裡，一動不動，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我。
我緊閉雙眼，牙齒不停打顫，心臟緊縮得發疼。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兩團陰冷的寒氣，死死籠罩著我的床鋪，將我層層包裹，隔絕了所有溫熱的空氣。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乾澀沙啞的聲音，貼著我的右耳，輕輕響起。
字字冰涼，滲入骨髓。
“好吃，下次再來。”
我渾身劇烈一顫，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極致的恐懼壓得我幾乎窒息。
緊接著，男人低沉陰冷的聲音，從我的左耳緩緩傳來。
“吃完了，該還了。”
還。
我瞬間明白了那句“緣分越深”的含義。
天底下從來沒有白吃的美味，尤其是那種香得離譜、鮮得詭異、不屬於人間尋常滋味的東西。
我昨夜貪食，吃得乾乾淨淨，一口不剩。
緣分，從來不是相逢的機緣，是纏死不放的因果，是逃不掉的債。
從那晚開始，它們夜夜都來。
每天深夜零點整，準時報到。
無論我鎖不鎖門、開不開燈、醒著還是睡著，那兩道冰冷的呼吸聲都會準時貼在我的耳邊，陰寒的氣息籠罩全屋，死死纏著我。
我開始夜夜失眠，不敢入睡，整日活在無盡的恐懼裡。我的精神狀態徹底崩塌，黑眼圈濃重，面色慘白，食慾不振，日漸消瘦，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垮掉。
胃裡的絞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每次疼痛發作，我的舌尖都會自動泛起那碗夫妻肺片的紅油鮮香，軟糯詭異的口感反覆迴盪，揮之不去，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噁心和恐懼。
更嚇人的是，我開始頻繁做同一個噩夢。
夢裡依舊是那間昏暗的小店，紅燈籠搖曳，黃燈昏沉。那對夫妻依舊站在櫃檯後，女人垂著頭不停切片，“唰唰”聲永不停歇，男人背對著我，僵首佇立。
案板上堆滿了薄薄的肉片，層層疊疊，色澤緋紅，肌理細膩，和我那晚吃下的肺片一模一樣。
夢裡的我站在櫃檯前，動彈不得，只能僵硬地看著女人抬手，一片片擺放肉片，嘴裡不停呢喃：“夫妻同體，心肺俱在，皮肉入腹，羈絆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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