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夜夜如此。
它極其守時,天黑入夜,準時到訪,巡院、窺視、低語、哄誘、敲窗,日復一日,從不間斷。
它的手段越來越多,耐心卻始終不減。
第三天夜裡,它會模仿遠處村裡老人走路的聲音,模仿親戚呼喚我的聲音,隔著院牆輕輕喊我出去。
第西天夜裡,它會趴在窗戶外,極近距離貼著玻璃,低聲講一些細碎、溫柔的閒話,試圖讓我放鬆警惕。
第五天夜裡,它不再說話,就靜靜佇立在窗外,一動不動,整整半夜,用空洞的黑眼死死盯著屋內,用漫長的死寂折磨我的心神。
我的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差,夜夜失眠,不敢入睡,白天惶恐不安,食慾不振,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臉色慘白,眼神渙散,陽氣肉眼可見地衰敗。
姑奶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凝重,偶爾會在天黑前,在我院門口點燃三炷清香,燒一張黃紙,嘴裡默唸聽不懂的方言咒語。
香火燃起來的時候,院外山林的陰風會瞬間停住,那種被窺視的壓迫感會短暫消失。可香火一旦燃盡,那種陰冷的注視感,會立刻捲土重來,比之前更重、更壓抑。
姑奶告訴我,我身上的記號己經越來越深,八尺大人的執念很重,不會輕易放棄我。它之所以夜夜來纏,就是為了等我心神潰敗、意志崩塌,只要我鬆一口氣,應聲、抬頭、開窗,哪怕只是輕輕嗯一聲,就徹底逃不掉了。
我終於明白它的恐怖之處。
惡鬼索命,只疼一瞬,一了百了。
可八尺大人,是凌遲一般的折磨。它不急於動手,日復一日、夜復一夜,用無盡的恐懼、死寂、窺視、孤獨,慢慢摧毀人的心理防線,摧毀人的精氣神,把人逼瘋、逼垮、逼得主動向它妥協。
那段日子,我徹底活在了無邊的黑暗和恐懼裡。整個山村、整片黑夜,全是它的影子,我無處可逃,無處可躲。
最恐怖的一夜,是我入住的第十天。
那天下了整夜的大雨,狂風呼嘯,暴雨砸在瓦上噼裡啪啦作響,雷聲滾滾,整座山村被風雨徹底籠罩。
夜裡的雨聲極大,掩蓋了所有細微的聲響,也是那一夜,八尺大人徹底變了手段。
照舊入夜,照舊安靜。
我依舊死死縮在被窩裡,聽著漫天風雨,心裡稍稍安穩,想著大雨或許能阻擋它靠近。
可大概十一點,雨聲縫隙裡,我清晰聽見,我的房門外面,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不是院外,是屋裡!
它進院子了!
我腦子轟然一響,渾身瞬間冰涼,絕望瞬間淹沒全身。
風雨聲再大,也蓋不住那道懸空、輕柔、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穿過院子,首首走到我的房門前。
它停在了門口。
死寂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死死壓在我身上。
幾秒後,我的房門把手,輕輕轉動了一下。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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