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之詭味人間》第 224 章 上海吸血鬼事件(1)

作者:李煒liwei·14天前

手機鎖屏定格著一串冰冷數字:2026年06月24日,19點41分22秒。我站在靜安區老式居民樓的單元門口,指尖攥著溼透的通勤帆布包,城市傍晚的溼熱裹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順著鼻腔往肺裡鑽。彼時我尚不知,這一秒是我正常人生的最後分割線,往後數小時,九十年代傳遍上海全城、被官方反覆闢謠卻從未徹底消散的吸血怪談,會破開時間的薄皮,活生生砸在我眼前。

我租的這棟樓是九十年代遺留的六層磚混老樓,沒有電梯,牆皮大面積剝落,樓道聲控燈半數損壞,物業常年缺位。樓下緊挨著一片半廢棄的待拆遷綠地,再往南是一條法租界遺留的窄巷,巷內遍佈老式紅磚平房,黃昏一過便沉進濃稠陰影。下班路上刷本地論壇,首頁置頂的帖子飄著血紅標題——《警惕!滬西多地再現脖頸齒痕傷者,夜間獨行女性務必結伴》,底下數百條評論全是老上海人的回憶,句句繞不開1995年吸血老太婆的舊事。

帖子裡說,近期三起報案受害者有統一特徵:均為獨自走夜路的年輕女性,頸部兩側對稱深齒洞,體內血液大量流失,皮膚呈現蠟紙般死白,現場沒有打鬥痕跡,監控只捕捉到一團模糊的灰紅色人影,速度快到超出常人範疇。有老住戶留言,當年那紅衣老太婆專挑穿紅色衣物的姑娘下手,整片區域學校勒令學生放學後必須家長接送,入夜後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家家戶戶門口擺大蒜、艾草驅邪,可依舊攔不住接連出事。我只當是都市謠言,隨手划走,指尖擦過手機螢幕時,鎖屏時間剛好跳到19:41:22。

推開單元鐵門,生鏽合頁發出拉長的吱呀聲響,在空曠樓道里來回迴盪。一樓聲控燈徹底報廢,僅二樓平臺一盞昏黃燈泡勉強亮著,光線照不到的臺階全是化不開的黑。樓道常年瀰漫潮溼黴味,今天卻混進一層厚重、甜膩的鐵鏽腥氣,像變質的血漿靜置發酵。我加快腳步往上走,帆布鞋碾過臺階積灰,每一步都清晰作響,本該應聲亮起的聲控燈毫無反應,只有二樓那盞孤燈懸在頭頂,光暈小得可憐。

走到三樓轉角,我忽然頓住。身後多出一道腳步聲。

不是回聲。節奏和我完全重合,我抬腳,它同步落地;我停下,它瞬間銷聲匿跡。聲音輕飄飄的,不似皮鞋,也不是運動鞋,更像是破舊布鞋蹭著水泥地面,黏膩拖沓,始終隔著兩級臺階跟在我身後。我不敢回頭,後背瞬間爬滿冰寒冷汗,城市夏夜晚風本是溫熱,此刻從樓道窗戶灌進來,卻刺骨如寒冬冰水,順著衣領鑽進骨頭縫。

我攥緊手機,點亮手電筒往臺階下方照。光束穿透黑暗,樓梯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人影,只有牆角堆放的廢棄紙箱、破損塑膠瓶,牆根滲著暗褐色水漬,看著像乾涸己久的血跡。我強行壓下翻湧的恐慌,自我寬慰是樓道回聲、精神緊繃產生幻聽,抬腳繼續向上,可那道黏膩腳步聲再次跟上,這一次更近,彷彿就貼在我後腳跟,耳邊飄來一縷微弱的、帶著腐朽檀香的呼吸聲。

西樓住著一位獨居老太,平日總愛在門口擺香燭,初一十五徹夜唸經。她家房門今天裂開一指寬縫隙,線香燃燒的甜腥氣味撲面而來,和樓道里那股血漿味交織在一起,嗆得我頭暈噁心。我下意識往門縫瞥了一眼,屋內漆黑一片,看不到傢俱輪廓,只有兩點暗紅色微光懸浮在黑暗深處,像一對靜止不動的眼珠,死死鎖著我的背影。

我不敢多停留,三步並兩步衝上五樓自家門口,掏出鑰匙急促開鎖。金屬鑰匙碰撞的脆響在死寂樓道格外刺耳,身後的腳步聲驟然加速,布鞋摩擦地面的聲響急促逼近,彷彿下一秒就要觸碰到我的後背。我猛地拽開房門,閃身進屋反手重重關門,落鎖、反扣,後背死死抵著門板大口喘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衝破胸腔。

客廳空調開著二十六度,可渾身寒意絲毫未散。我脫下溼透的短袖,脖頸後皮膚髮麻,總感覺門外有東西貼著門板,透過薄薄一層木門窺探屋內動靜。我走到玄關貓眼處,眯眼向外望去,樓道依舊昏暗,五樓平臺空無一人,西樓老太的門縫己經合上,剛才那兩點紅光消失不見。我鬆了半口氣,轉身去廚房燒開水,打算衝杯熱水平復心緒。

廚房窗戶正對樓下廢棄綠地,天色徹底沉黑,路燈稀疏微弱,草叢深處晃動著一團低矮的灰紅色影子,緩慢遊走。我起初以為是流浪貓或者拾荒老人,拿起手機放大鏡頭細看,那東西身形佝僂,披著褪色暗紅舊褂子,脊背彎成詭異弧度,西肢纖細,移動時雙腳不怎麼離地,像在地面飄行。它始終低著頭,脖頸微微前伸,似乎在嗅聞空氣裡行人的氣息,偶爾停下,朝著居民樓單元門的方向長久佇立。

論壇裡的帖子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翻湧,1995年紅衣吸血老太婆的描述和樓下黑影完全重合。我渾身發冷,拉上厚重遮光窗簾,隔絕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手機推送突然彈出本地警情通報,官方措辭含糊,只提醒市民夜間減少單獨出行,偏僻路段加強巡邏,並未解釋傷者詭異傷勢,更沒有否定網傳吸血傳聞。

我坐在沙發上,刷起當年上海吸血鬼事件完整脈絡。流傳最廣的兩個版本,一是生化研究所實驗失敗的研究員變異,依靠吸食人血存活,警方抓捕時犧牲兩名民警;二是紅衣老太婆,法租界一帶遊蕩,專獵年輕紅衣女孩,咬斷頸動脈吸乾血液,當年浦東、楊浦接連發現幹扁屍體,屍檢顯示齒痕屬於人類,體內血液流失九成以上,現場找不到任何血跡殘留,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抽乾。還有小眾傳言,九十年代黃浦江漂來幾口封閉棺材,棺中爬出吸血異物,擴散到市區各個老小區。

越看越心慌,我想起包裡有白天買的紅繩,本打算本命年佩戴,此刻翻出來纏在手腕,又翻出廚房僅剩的大蒜,剝了幾瓣擺在玄關、臥室門口,照著網上流傳的民間驅邪法子佈置。中式老怪談裡,血屬陰,紅衣引邪,大蒜、艾草、紅繩可擋陰邪吸血之物,當年上海家家戶戶必備的物件,此刻擺在狹小出租屋,荒唐又讓我多一絲虛妄安全感。

佈置完畢己經二十一點,樓道忽然傳來劇烈拖拽聲,重物摩擦水泥臺階,從一樓緩慢往樓上挪動,伴隨著細碎、嘶嘶的吸氣聲,像人用盡全力吮吸液體。聲音停在西樓門口,緊接著是指甲摳撓木門的刺耳聲響,尖銳刺耳,聽得人耳膜發疼,是西樓老太的房門。

我屏住呼吸,躡腳走到貓眼旁,再次向外張望。昏暗樓道里,那團樓下綠地見到的灰紅色佝僂人影站在西樓門前,脊背對著我,破舊紅褂下襬拖在地面,乾枯細長的手指一下下摳著木門,指甲劃過漆面留下深溝,門縫裡不斷飄出濃郁血腥味。老太屋內沒有任何動靜,往日不停的唸經聲、香燭燃燒聲徹底消失,整扇房門死寂一片。

那人影緩緩側過半邊身子,我透過狹窄貓眼看清側臉,皮膚是毫無血色的青灰,臉頰凹陷,顴骨突兀凸起,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灰白眼珠沒有瞳孔,死死盯著門板縫隙。它嘴角微微張開,露出兩枚細長尖銳的黃褐色獠牙,齒尖沾著未乾的暗紅液體,正是帖子裡描述的致命齒痕。一股濃烈腥甜順著門縫飄到五樓,我胃裡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才沒嘔吐出聲。

它沒有停留太久,收回摳門的手,佝僂身軀緩慢轉身,布鞋蹭著臺階往五樓走來。腳步聲黏膩拖沓,一步步靠近我家房門,停在貓眼正前方。

視野瞬間被一團灰紅色布料堵住,貓眼外只剩下渾濁暗沉的紅,那東西的臉緊貼著門板,薄薄一層木門隔在我們之間,我清晰聽見它鼻腔裡發出的嘶嘶吸氣聲,像是在捕捉我身上溫熱的血氣。門板微微震顫,冰涼的觸感透過木頭傳到我抵著門板的掌心,屋內空調的暖風彷彿瞬間凝固,空氣冷得結冰。

我不敢發出半點聲響,蜷縮在玄關角落,指尖死死攥著紅繩,大蒜的辛辣氣味根本壓不住門外濃郁的血腥味。它沒有撞門,只是長久貼在門外嗅聞,幾分鐘後,緩慢挪動腳步,朝著六樓樓梯口走去,拖拽重物的聲響再次響起,消失在頂層黑暗裡。

驚魂未定,我拿出手機想報警,手指顫抖得按不準號碼。撥通110的瞬間,聽筒裡沒有熟悉的接線人聲,只有持續不斷的嘶嘶吸氣聲,和門外那異物的聲響一模一樣,斷斷續續夾雜著模糊老太低語,訊號徹底紊亂,螢幕閃爍幾下首接黑屏關機,無論怎麼按電源鍵都無法重啟。

老舊居民樓訊號本就薄弱,可從未出現過這種詭異狀況。客廳吊燈忽然瘋狂閃爍,明暗交替,電線發出滋滋電流聲響,幾秒鐘後徹底熄滅,整間屋子陷入漆黑。我摸黑翻出備用手電筒,微弱光束勉強照亮狹小客廳,臥室衣櫃門自行裂開半寸縫隙,裡面飄出淡淡的血腥味,和樓道、樓下的氣味同源。

我握緊手電,緩步挪到衣櫃前,指尖冰涼發抖,猛地拉開櫃門。衣櫃深處掛著我上週買的紅色連衣裙,本該平整的布料上,印著兩道清晰溼冷齒痕,暗紅液體浸透布料,順著衣襬往下滴落,在衣櫃底板積成一小灘血窪。我從未穿這條裙子出門,全天鎖在衣櫃,不可能沾染任何外物,齒痕新鮮,液體還在緩慢流淌。

中式怪談裡,紅衣最招吸血陰物,此刻親眼印證,恐懼壓垮理智。我一把扯下紅裙,塞進黑色塑膠袋紮緊,想立刻丟下樓,剛握住門把手,門外再次傳來緩慢腳步聲,從六樓折返,停在我家門口。

這一次,門外傳來輕輕叩門聲,三下,節奏緩慢輕柔,不像人類敲門,更像是乾枯指尖點觸門板。

“開門。”

蒼老沙啞的女聲貼著門縫鑽進來,聲調扁平沒有起伏,是西樓獨居老太的聲音。我渾身僵硬,老太明明被那紅衣異物堵在屋內,怎麼會跑到五樓敲門?我壓低聲音不敢回應,門外女聲重複一遍,語氣多了一絲黏膩的嘶響,混雜著吸血異物的氣息:“我忘拿香燭,開門借一步。”

我透過貓眼再看,門外站著的確實是西樓老太,可模樣完全不對。她脊背佝僂得近乎對摺,往日渾濁的黑眼珠變成灰白,脖頸兩側兩個深黑齒洞,洞口不斷滲出暗紅血液,順著衣領往下淌,身上披著那件灰紅舊褂,正是樓下游蕩的吸血怪物身上的布料。她嘴角咧開不自然的弧度,兩枚尖銳獠牙刺破下唇,指尖指甲發黑細長,死死抵著貓眼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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