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沉重拖沓的腳步聲,穩穩落在了村子的泥土路上。
咚……咚……咚……
步伐極沉、極慢,帶著非人般的陰冷厚重,一步一步,踏碎黑夜的死寂,穩步朝著村落中央走來。
空氣溫度驟然暴跌,盛夏的燥熱瞬間清零,刺骨的陰寒灌滿整間小屋,冷得我牙齒打顫,西肢僵硬,血液都像是快要凝固。
空氣中,那股沼澤獨有的腐骨腥羶味,順著門縫源源不斷滲進屋內,濃郁、噁心、陰森,讓人胃裡翻湧,心生極致恐懼。
我清楚地知道——食人骷髏下山了。
它就在村裡,就在屋外的黑暗之中,遊蕩徘徊,搜尋著漏網的活人氣息。
屋外一片濃黑,看不見任何輪廓,可我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滔天凶煞,無處不在、死死籠罩整座村莊。空洞的骷髏眼窩,正在黑暗中掃視每一間緊閉的土屋,甄別著屋內是否有鮮活的人氣。
夜色裡,響起一陣乾澀沙啞、骨磨骨的詭異聲響,沒有語調,沒有情緒,冰冷刺骨,貼著門縫鑽進我的耳朵:
“活人……精氣……出來……”
那聲音不像是人聲,不像是獸鳴,純粹是骨骼相互摩擦擠壓產生的異響,陰冷、空洞、貪婪,帶著對鮮活血肉無盡的渴望。
我死死捂住口鼻,渾身僵硬,不敢有絲毫動彈,牢記老人叮囑的所有禁忌:不應聲、不窺視、不開窗、不露頭。
它在屋外緩緩踱步,一間屋、一間屋地探查過去。
我聽見它停在隔壁屋前,指尖骨節輕輕刮擦木質門板,吱呀、吱呀,細碎刺耳,像是在試探屋內的活人。
隔壁住著一對年輕夫婦,年輕氣盛,白日里還私下嘀咕村裡老人危言聳聽,不信邪祟。夜裡恐慌難安,忍不住悄悄掀開了一絲窗縫,想偷偷往外看上一眼。
就只是一眼。
一聲淒厲短促的慘叫驟然撕破黑夜,僅僅半秒,聲響戛然而止。
沒有掙扎,沒有呼救,沒有逃跑的動靜。
短短一瞬,一切歸於死寂,比之前更加安靜、更加恐怖。
屋外的腳步聲再度響起,緩緩走遠,朝著山林方向歸去。
整整一夜,我睜眼到天光,渾身冷汗浸透被褥,身心俱疲,極致的恐懼死死攥著心臟,片刻不敢鬆懈。
首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東方透出微弱天光,遠處沼澤傳來一聲沉悶的落水巨響,縈繞整夜的腥寒氣息緩緩褪去,山野重新恢復死寂,我才敢大口喘息,劫後餘生般癱軟在床上。
第二日清晨,全村人心惶惶。
隔壁的屋門大開,屋內空空蕩蕩,桌椅被褥完好無損,唯獨居住的兩人憑空消失。地面乾乾淨淨,沒有血跡,沒有痕跡,就像從未有人居住過一般。
唯有經驗老道的老人,能從空氣中殘留的極淡血腥與煞氣判斷——昨夜之人,己被食人骷髏拖入瘴林沼澤,精血吸盡,血肉食絕。
用不了多久,密林古樹的枝頭,便會再多兩副嶄新的白骨,懸於陰瘴之中,日夜隨風晃動。
村裡人面色慘白,無人敢多言,早己習慣這般無常兇禍。千百年來,總有不信禁忌之人,總存僥倖心理,最終淪為骨煞的口糧,化作林間枯骨。
白日的瘴林,依舊陰森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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