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一時貪便宜，租下了城西半山腰那棟獨棟的豪華別墅。
城市寸土寸金的地段，帶超大庭院、地下酒窖、獨立泳池的三層精裝別墅，月租僅僅只有普通公寓的價格。中介當時只含糊說是房東常年海外，房子空置太久需要人常住壓氣場，沒有任何中介費，水電物業全免，唯一的要求就是入住之後，儘量不要隨便改動屋內的任何陳設，不要半夜開窗，不要動二樓最北側的儲藏室。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根本不是要求，是保命的規矩。
只可惜我當時被巨大的甜頭衝昏了頭腦，只當是有錢人的怪癖，想找個人替他守著空房子。我一個獨居的成年人，自認無神論者，從小到大沒遇過邪事，膽子極大，當場就簽了半年的合同，當天下午就拎著為數不多的行李搬了進去。
別墅是典型的新中式輕奢裝修，原木吊頂搭配磨砂玉磚，全屋恆溫系統，落地玻璃窗正對整片城市夜景，裝修嶄新得離譜，乾淨到不像是有人住過。屋內傢俱齊全，真皮沙發、實木大床、定製櫥櫃一應俱全，連床單被罩都是全新的高定面料，摸上去冰涼絲滑，沒有半點灰塵。
整棟房子安靜得詭異。
不是普通空房子的冷清，是一種死氣沉沉、隔絕人聲的死寂。
城市的車流聲、人聲、夜市的喧囂，到了這棟別墅的院牆之外就徹底截斷了，像是有一層無形的薄膜，把整棟房子裹成了一座孤立的囚籠。院子裡的綠植長得極其茂盛，卻沒有一聲蟲鳴，晚風穿過枝葉，連風聲都是悶啞的，輕飄飄擦過耳邊，沒有半點活氣。
入住第一天傍晚，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天色剛擦黑，六點半，盛夏的天色本該還亮著，可別墅內部己經暗得發黑。全屋智慧燈光系統像是失靈了，客廳的主燈反覆閃爍，暖白光忽明忽暗，光影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扭曲拉扯，看得人眼暈。
我起初以為是電路老化，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打算去配電箱檢查。
可就在手電筒亮起的瞬間，我餘光掃過身後的實木玄關鏡，渾身的血液瞬間凍僵。
鏡子裡，我的身後空蕩蕩的，卻有一道淡淡的、僵首的黑影。
那影子不高，約莫到我肩膀的位置，身形板正，西肢筆首僵硬，完全沒有正常人站立時的鬆弛弧度，就像是一個紙片裁剪出來的人影，平平貼在我背後，緊貼著我的脊背。
我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玄關乾淨整潔，除了我的行李箱，什麼都沒有。
我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T恤。我死死盯著身後的地面，燈光下只有我自己拉長的影子，輪廓清晰，西肢完整，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我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自我安慰是光線折射，是鏡子汙漬產生的虛影。住久了空房子，人總會自己嚇自己。
我抬手擦了擦鏡面，冰涼的鏡面一塵不染，乾淨得能照出我慌亂髮白的臉。
可當我再次看向鏡子時，那道紙片黑影，又回來了。
它依舊緊緊貼在我的身後，像是依附在我身上的附著物，一動不動，沒有輪廓細節，只有一片扁平的、純粹的黑。最恐怖的是，它沒有頭部。
光禿禿的一片黑影軀幹，平平貼在我的後背影子上，死死跟著我。
我不敢再看鏡子，猛地轉身快步走到客廳，開啟所有落地燈、壁燈、輔燈，整棟別墅瞬間燈火通明，亮得刺眼。
光亮確實驅散了心裡的恐懼，我反覆掃視全屋，各個角落一覽無餘，沒有任何異常。我深呼吸壓下心悸，告訴自己一定是太累了，出現了視覺疲勞。
當晚十點，我洗漱完畢準備睡覺。
主臥在別墅三樓，超大的獨立臥室，落地窗帶電動窗簾，兩米的真皮大床軟得陷人。房間通風很好，卻始終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
不是黴味，不是灰塵味，是一種乾燥、發澀、帶著劣質漿糊和黃紙錢的味道，很淡，鑽進鼻腔裡，讓人喉嚨發緊，胸口發悶。
我開窗通風，窗外沒有一絲風，院子裡的綠植紋絲不動，那股怪味非但沒有散去，反而順著窗縫更濃地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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