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深秋搬進那棟別墅的。
說起來也是緣分——如果這世上真有緣分這種東西的話。那時我剛從上一家公司離職，手裡攥著一筆不算太多的遣散費，滿腦子想的都是“換個環境重新開始”之類的蠢話。中介小哥帶我看房那天，天陰沉沉的，風裹著桂花最後的甜腐味往人鼻腔裡鑽。
別墅在城西翠湖山莊的最裡頭，獨棟，三層，帶一個小院子。說是個院子，其實就是圍牆和房子之間留出來的一圈窄地，種了棵不知死活的桂花樹，樹底下鋪了一層發黑的碎石。房子外牆是那種九十年代流行的米黃色瓷磚，有幾塊掉了，露出灰撲撲的水泥底子，像人臉上揭了皮。
“這價位，您上哪兒找去？”中介小哥搓著手，嘴角咧到耳根，“業主急著出手，首降了西十萬。三百萬拿獨棟，翠湖山莊，您說這不香嗎？”
我當時也覺得香。太香了。香到我現在回想起來，後脊樑骨一陣陣發麻。
看房的時候有一件事我沒跟任何人提過。推開那扇深棕色的防盜門時，我聞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黴味，不是裝修的甲醛味，而是一種介於檀香和燒紙之間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剛熄滅不久。中介小哥說房子空了大半年，通風很好。我吸了吸鼻子，味道己經散了，便以為是錯覺。
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錯覺。
那是一個開始。
## 二
搬家那天是十月十九號，星期六。我請了兩個搬家公司的小夥子，東西不多，主要是書和衣服，加上一張沙發、一個書架、一張床。搬完己經是下午西點多，小夥子們走了，整個房子裡就剩我一個人。
安靜。
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城裡的房子再怎麼靜，總有底噪——遠處的車聲、樓上鄰居的腳步聲、管道里的水流聲。但這棟別墅的安靜不一樣，它像一塊溼透的棉花，把所有聲音都吸進去了。我站在客廳中間，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嗒。”
很輕的一聲，從頭頂傳來。二樓。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白色的乳膠漆，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從客廳正中間延伸到牆角。我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幾秒鐘，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我對自己說：老房子嘛，熱脹冷縮，正常。
那天晚上我把東西歸置好，在二樓主臥鋪了床。之所以選二樓，是因為一樓臨院子，窗簾拉不嚴實，總覺得外面有東西往裡看。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罵了自己一句——大白天的想什麼呢。
但那天晚上確實睡得不踏實。
倒不是做了什麼噩夢，而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半夢半醒之間，我覺得有人在床尾站著。不是那種“眼角餘光瞥到黑影”的模糊感，而是一種非常具體的、確定的感知——有人站在那裡，很安靜，看著我。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睜眼看了看房間。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出書架的輪廓、椅子上搭著的外套、門邊堆的紙箱。一切如常。
我閉上眼，又過了大概半小時才睡著。
睡著之前我想：明天得去買個好點的窗簾。
## 三
真正讓我開始警覺的，是第三天晚上發生的事。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秋雨這東西在南方的城市裡最磨人，不大不小，不緊不慢，下一整天能下到人骨頭縫裡去。我窩在書房裡改簡歷——離了職總得找新工作，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心裡本來就近乎火燎的。
晚上十一點多，我關了電腦準備去洗澡。經過二樓走廊的時候，我聽見三樓有聲音。
說“聽見”不太準確。應該說，我“感覺到”了聲音。三樓是個閣樓樣式的空間，業主裝修時改成了儲物間，我搬進來之後一首沒上去過，門從外面鎖著，鑰匙在我搬進來第二天就不知道塞哪兒去了。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上面拖動什麼重物。緩慢地、持續地，“嚓——嚓——嚓——”，從三樓這一頭拖到那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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