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窗戶,大開著。
白天我明明親手關死、鎖死的窗戶,此刻完全敞開,夜風灌入房間,窗簾在視窗無風自動,輕輕飄動。
而那扇窗戶的窗沿上,正端正地坐著一個紅色的影子。
是她。
那個院子裡的紅衣女人。
她側身坐在窗沿,雙腿懸空,依舊微微歪著頭,黑漆漆的視窗背景襯著她暗沉的紅衣,格外刺目。她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就那樣靜靜坐著,低頭,死死看著樓下的我。
我雙腿發軟,手裡的行李箱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我走不掉了。
從我踏進那座“非請勿進”的院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己經被盯上了。
天黑之後,我不敢回房間,不敢上樓,蜷縮在樓下亮燈的小賣部旁,熬著時間。小賣部人來人往,陽氣充足,那股陰冷的窺視感會淡很多。
我熬到深夜十一點,小賣部即將關門,整條街道逐漸安靜,我被逼得走投無路。
就在我慌亂無措的時候,房東老太太,突然慢悠悠地回來了。
她依舊穿著一身灰布舊衣,步履緩慢,臉上沒什麼表情,看到我蹲在樓下,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平靜地開口:“你進後院了。”
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句。
瞬間,所有緊繃的情緒徹底爆發,我衝上去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奶奶,救救我!我昨天不小心翻進後院的院子了,裡面有個紅衣女人,她跟著我,纏上我了!我該怎麼辦?!”
老太太任由我抓著她的手臂,身體僵硬冰涼,臉上依舊毫無波瀾,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蒼老,帶著歲月沉澱的死寂:“我早就說過,非請勿進。那西個字,不是規矩,是擋煞的禁令。進了那院子,沾了裡面的東西,沒人能躲得掉。”
我渾身冰冷,顫聲追問:“那院子裡到底是什麼?她到底是誰?!”
老太太抬頭,看向那座隱在夜色裡的老院子,緩緩道出了塵封數十年的往事。
三十多年前,這座院子裡,住著一個年輕的女人。
女人獨居於此,性格孤僻,不愛與人往來,長得極美,偏愛穿一身暗紅色的長衫。後來經鄰里傳言,她談了一場錯付的戀愛,被人欺騙感情,受盡辜負,最後在深夜的雨夜裡,被負心人拋棄、羞辱,受盡委屈。
那天夜裡,大雨滂沱,女人穿著一身紅衣,在院子裡的老屋裡,上吊自盡了。
她死的時候,怨氣極重,死不瞑目。
死後頭七,鄰里就頻頻出事。夜裡總能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嘆息聲,有人路過院牆,會莫名被東西拽住衣角,小孩半夜哭鬧不止,高燒不退。更有兩個年輕不信邪的男人,酒後翻牆闖進院子,想一探究竟。
那兩個人,進去之後,就再也沒能完整出來。
第一個人,第二天被發現癱在院子中央的荒草裡,神志瘋癲,雙目空洞,嘴裡反覆唸叨著“別盯著我、別跟著我”,沒過半年,就離奇落水身亡。
第二個人,當天夜裡就徹底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從此杳無音信。
從那以後,整棟樓的居民人人自危,再也沒人敢靠近這座院子。老一輩人請人來看過,風水先生說,這女人怨氣不散,困死在院中,執念極深。她不主動害人,卻最記仇,最忌外人擅自闖入她的地盤,驚擾她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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