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到現在，三十出頭，從小到大聽過、見過的邪事不算少。
村裡老人講的撞客、鬼打牆、墳地撞煞，我小時候半信半疑，長大出門闖蕩，也親身碰到過幾次解釋不通的怪事。有的是虛驚一場，燒點紙、請人看看就過去了，有的纏人幾天，熬過去也就散了。
但唯獨那年深秋，我撞上的那個東西，根本不是普通小鬼小怪。
後來我問過懂行的老先生，他壓著聲音告訴我，那是陰陽法王，遊走人間魔界，管陰陽兩界的夾縫陰煞，不在尋常鬼神名錄裡，尋常符咒、桃木、香火，根本鎮不住。
這件事我從來沒跟身邊朋友細說過，一來沒人會信，只會覺得我編故事、嚇自己，二來這東西沾因果，知道的人多了，容易招煞上身。時隔多年，我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冷得人後背發僵，半夜想起依舊冒冷汗。
那年我二十西歲，剛辭了城裡的工作，心裡煩躁，諸事不順。工作不順，運氣極差，連著半個月幹啥都碰壁。我想著大城市氣場太亂，壓得人喘不過氣，索性收拾東西，回鄉下老宅待一段時間散心。
我老家是深山老林裡的古村，村子不大，住戶稀稀拉拉，年輕人基本都外出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一到晚上，整條村子黑沉沉的，沒有路燈，只有家家戶戶微弱的燈火，山裡風一吹，滿山樹葉嘩嘩響，靜得嚇人。
老宅是老土坯房，從我祖輩傳下來的，院子裡長了半院雜草，牆角爬滿青苔，常年沒人住，溼氣極重。我回來簡單收拾了一下，掃了灰塵，鋪好被褥，就住下了。
剛回去那幾天，一切都正常。白天我就在院子裡曬曬太陽，走走山路，山裡空氣清，安靜得很，心裡的浮躁慢慢壓下去了。唯獨一點，老宅太陰，就算是大晴天，屋裡也涼颼颼的，不見暖意，像是常年曬不到陽氣。
我一開始只當是老房子常年空置、溼氣重，沒往邪的方面想。
出事那天，是農曆九月初九，重陽節。
村裡老人都說，重九是雙九至陽之日，也是極陰轉煞之時，晝夜交替，陰陽失衡，最容易開陰門，撞邪撞煞。老一輩規矩多，這天傍晚不出門、不晚歸、不吹燈、不野地逗留。
我年輕，不信這些老規矩，只當是封建迷信。
那天下午，我閒著無聊，揹著小包往深山走，想採點野果。山路我從小走到大，熟得不能再熟，本以為不會出事。走著走著，我光顧著往山上走，忘了時間，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透了。
山裡天黑得快，短短十幾分鍾，殘陽落盡，烏雲壓頂，整片山林瞬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山風突然變得刺骨，不像秋日晚風，倒像是冰窖裡吹出來的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走晚了，趕緊轉身往山下趕。
原本熟悉的山路，那一刻突然變了樣。
明明是筆首的下坡路，我越走越不對勁，腳下的路像是無限延長。我快步走、小跑、快跑，折騰了足足二十多分鐘，眼前依舊是一模一樣的樹林、雜草、土坡，看不到村口，看不到燈火。
鬼打牆。
我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了。
以前聽人說過鬼打牆，大多是小鬼攔路，纏人一時，只要靜下心、掐破中指、罵幾句陽氣重的話，基本就能破開。
我當時心裡雖慌，但還算穩。我停下腳步，深呼吸，抬手掐了一把手心，用力咬了咬舌尖，嘴裡默唸髒話壯膽。舌尖的痛感清晰傳來，腦子瞬間清醒不少，眼前的迷霧微微散了一點。
我認準一個方向，咬牙往前走。
可這一次，不一樣。
普通鬼打牆，是迷霧遮眼，西周景物不變。
而我眼前的景象，正在慢慢變。
原本翠綠的樹林，樹葉慢慢變成灰黑色，草木全部枯萎發黃，地上的雜草盡數倒伏，發黑腐爛。空氣裡原本的草木清香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腐朽的味道，像深埋地下多年的爛木頭、溼泥土混著死氣的味道，聞得人胸口發悶、噁心反胃。
西周徹底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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