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之詭味人間》第 368 章靈媒之問米(1)

作者:李煒liwei·3天前

雨下了整三天,入秋的南城浸在水汽裡,連街邊的霓虹燈都洇成一團模糊的色塊。我攥著那張皺巴巴的便籤站在巷口,指尖涼得發麻。便籤上只有一行字:躍進巷三棟三單元三樓左戶,問米提陳姐。

陳姐是我上個月在網上認識的,聊起我媽猝然離世的事,她嘆口氣說,認識個靈媒,問米極準,能把亡人請上來說話。我本不信這些,可我媽走得太急,我出差在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衣櫃裡還壓著她織了一半的灰藍色圍巾,冰箱凍著兩格我愛吃的豬肉白菜餃子。她總說等我回來有話講,到最後也沒說出口。

巷口往裡是連片的拆遷樓,外牆爬滿了發黑的青苔,窗洞大多空著,像一排被挖了眼睛的死人。沒有路燈,只有牆根的積水反著遠處的光,白慘慘的一片。我踩著碎磚往裡走,雨鞋碾過積水的聲響在窄巷裡撞來撞去,總覺得身後還跟著另一雙腳,不快不慢,踩著我的節奏。回頭看,只有雨絲斜斜織著,空無一人。

三棟藏在巷子最深處,單元門掉了半扇,樓道里堆滿了廢棄的傢俱和建築垃圾,黴味混著鐵鏽味往鼻子裡鑽。聲控燈早壞了,我摸黑往上爬,樓梯扶手黏糊糊的,沾著一層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爬到三樓,左戶的門虛掩著,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我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出個沙啞的聲音,像砂紙磨著木頭。

我推開門,一股混著香灰、黴味和舊布料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我咳了一聲。屋子很小,拉著厚重的黑窗簾,只靠頭頂一盞十五瓦的白熾燈照明,燈泡用細麻繩吊著,風一吹就晃,滿牆的影子跟著扭來扭去,像無數只趴在牆上的手。

正對門擺著張掉漆的八仙桌,桌上蒙著塊發黑的紅布,布中間擺著個粗陶碗,碗口豁了個缺口,裡面滿滿當當裝著白米,米尖壓著枚生了綠鏽的銅錢,碗邊斜插著三根黑線香。碗旁放著半碗清水,水上浮著個黃紙剪的小人,眉眼糊成一團。

桌子後面坐著個老太婆,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黑布衫,頭髮全白了,在腦後挽成個僵硬的髻,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眼白髮黃,瞳孔黑得像兩團化不開的墨。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甲又長又黃,指尖沾著細碎的米糠。

“問誰?”她抬眼掃我一下,目光像冰碴子。

“我媽。上個月走的,心梗。”我把我媽的生辰八字和去世時辰報給她,聲音有點發顫。

她指尖捻起幾粒米,在手裡搓了搓,米糠簌簌往下掉。“你身上有陰氣,跟著挺久了。”她盯著我的眼睛,“確定要問?”

我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只當是她故弄玄虛,滿腦子都是想再見我媽一面。

“行。”她把米撒回碗裡,“三條規矩,你記牢。第一,全程閉眼,香燒完之前絕對不能睜,不管聽見什麼、碰到什麼,都別睜。第二,誰叫你名字都別應,哪怕是你親媽喊你,也把嘴閉緊。第三,絕對不能碰這碗米,一粒都碰不得。”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犯了規矩,出了事,我不擔。”

我手心全是汗,攥著衣角點頭。

她示意我坐在桌子對面的板凳上,又從抽屜裡摸出根紅繩,一頭系在我左手手腕上,另一頭繞在米碗的碗腳上。“這是牽魂線,別掙斷了。”她說完,拿起打火機點香。

火星子在昏暗裡亮了一下,線香燃起來,煙卻不是往上飄的,是順著碗邊沉下去,鑽進米層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碗底大口吸著。

老太婆開始唸咒,是本地方言,咬字含混不清,音調忽高忽低,有時候像哭,有時候像笑,尾音拖得很長,繞著屋子打旋。我閉著眼,手緊緊攥著膝蓋,指節發白。

起初只有她的唸咒聲,慢慢的,我聽見了細碎的沙沙聲。

聲音從桌子中間傳來,很輕,像風吹過曬穀場,但屋裡沒有風。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有無數只細小的腳在米里踩,順著碗沿往上爬,爬過紅繩,往我手腕這邊來。

我手腕上的紅繩突然涼了一下,像有隻冰手碰了碰。

我咬著牙沒睜眼,後背己經全溼了。

唸咒聲慢慢停了。

屋裡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一聲咳嗽。

很輕,帶著點熟悉的鼻音,是我媽。

“囡囡啊。”她叫我小名,聲音軟乎乎的,和以前我放學回家,她在廚房喊我吃飯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膝蓋上,燙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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