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
“咚……咚……咚……”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很慢，很重，像穿著灌了鉛的鞋，一步一步，從樓上慢慢下來，走到門口，停住了。
防盜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寒風裹挾著濃重的燒紙味和塵土氣灌進來，白幔被吹得獵獵作響，供桌上的香灰簌簌往下掉。三根燃著的線香，“咔嚓”一聲，同時從中間斷成兩截，掉在了供桌上。
老輩人說過，守夜時香斷，是亡魂不肯走，要帶人走。
腳步聲從門外進來了。“咚……咚……”，踏在水泥地上，朝著供桌的方向走。我看不到人，只能聽見沉悶的腳步聲，和地上接連浮現的裹腳腳印——一個個沾著黑泥，從門口延伸到供桌前，頓了頓，然後轉向我。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老衣服的黴味。我能感覺到它站在了我面前，冰涼的呼吸拂在我臉上，帶著腐爛的味道。
我背靠著牆，退無可退，渾身抖得像篩糠。
忽然，腳踝一緊。
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裡，疼得我倒抽冷氣。我低頭看，腳踝上空空如也，可那觸感無比真實——僵硬、冰冷，像死人的手。
它在把我往下拽。
我用盡全力掙扎，可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我整個人被拽得往下滑，伸手去抓牆，指甲摳進斑駁的牆皮裡，蹭出一道道血痕。
視線裡，遺像上的老太太，笑了。
她的嘴角咧得極大，一首咧到耳根，露出黑黢黢的牙床，深陷的眼睛裡閃著幽幽的綠光，首勾勾地鎖著我。
供桌旁的童男童女，也緩緩轉過了頭，齊刷刷地看向我。臉上的腮紅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黑墨點的眼睛裡，流出黑色的汁液，順著紙糊的臉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一滴，卻不掉下來。
“過來……”
飄飄忽忽的聲音在靈堂裡響起，沙啞，蒼老，分不清從哪個方向來。
“過來陪我……”
腳踝上的力氣越來越大，我開始喘不上氣，眼前陣陣發黑。綠幽幽的燭光在視線裡搖晃，越來越暗。
不能死在這。
我咬了一下舌尖，濃烈的血腥味在嘴裡散開，意識清醒了一瞬。想起老人說過，回煞的煞神怕響動，怕陽氣。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大吼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靈堂裡撞來撞去，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腳踝上的力氣，鬆了一瞬。
我趁機猛地往後縮，手在身邊亂摸，抓到個木凳子。我舉起來，朝著面前的空氣狠狠砸了過去。
凳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散了架。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姨的聲音帶著慌：“怎麼了？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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