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出來時，他已經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棉質襯衫和深灰色的居家長褲。
頭髮還帶著微微的潮氣，沒有完全乾透，披散在肩頭和背後，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他在梳妝檯前坐下，拿起那把氣墊梳。
還是上次鄺之薇送給他的，說是四五百塊錢一把，裡面可以加精油，對頭髮特別好。
他記得當時鄺之薇說這話時，目光殷切而真誠，他看了一眼對方那不太樂觀的髮際線，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句“您要不先給自己留一把”，只是安靜地收下了這份好意，並決定從此對它保持沉默。
其實對方可能也明白，這本質上就是資本家割韭菜的東西，但……管他效果有沒有用，買了就用不就得了。
他握著那把梳子，慢悠悠地開始梳理自己的一頭長髮。
梳齒從髮根滑到髮尾，流暢而順滑，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他的頭髮從來不會打結，不會斷裂，不會分叉，每一根都是從土壤深處生長出來的根鬚。堅韌而富有生命力。
他不需要什麼昂貴的護髮精油，也不需要什麼特殊的護理技巧，但他依然認真地、一下一下地梳著，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喚醒新的一天。
床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嬴玄醒了。
他翻了個身，沒有立刻坐起來，而是先趴在枕頭上，側著臉，半睜著眼睛，看著木溪坐在梳妝檯前的背影。
那張床不算大，平時躺一個人綽綽有餘，但躺兩個身高腿長的成年男人，就顯得有些侷促了。
昨晚兩個人擠在這一張床上，膝蓋碰著小腿，手肘挨著肋骨，翻身都要提前打好招呼。
但嬴玄顯然很喜歡這張不夠寬敞的床，因為他一整夜都沒有做過一個要離開的夢。
他支起上半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赤裸的胸膛和線條分明的肩頸線條，手臂上的肌肉在對方撐起腦袋時刻顯得格外緊繃，露出奮張的青筋。
他就那樣撐著腦袋，眯著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木溪梳頭。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木溪的側影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毛茸茸的金邊。
卻又像一條分隔線，將兩人此時隔成了兩片空間。
他的手腕隨著梳頭的動作輕輕抬起又落下，長髮在梳齒間流淌，像是一道黑色的、安靜的瀑布。
木溪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畢竟他能夠透過鏡子看到對方此時臉上的表情。
那目光的溫度和重量，他已經開始變得熟悉。
他繼續梳了兩下，然後放下梳子，伸手將垂落在臉側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透過鏡子，對上了床上那人的眼睛。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那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梳妝檯上的一根黑色皮筋，咬在唇間，雙手將腦後的長髮攏成一束，準備紮起來。
然後他停下了動作。
他偏過頭，將咬在唇間的那根皮筋取下來，握在手中，然後，他拿起手邊那把氣墊梳，沒有回頭，只是憑著感覺，朝床上的方向隨手一扔。
梳子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短短的拋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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