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個小時的飛行，舷窗外從雲層翻滾變成了碧藍的天，再變成加州特有的淺金色陽光。
空乘用甜美的口音播報著降落提示，機艙裡的乘客開始窸窸窣窣地整理行李。
林雪予把眼罩摘下來疊好，對著窗玻璃裡模糊的倒影笑了一下。
洛杉磯，UCLA，心理學系。
這個組合她已經在腦海裡默唸過不下一百遍。
爸爸在機場送她的時候，難得沒有接電話，一遍又一遍的說“受不了了就回來”。
媽媽倒是冷靜，往她箱子裡塞了一整包暖寶寶，理由是美國空調太冷。
林雪予覺得，自己大概繼承了媽媽那副表面鎮定內心慌亂的毛病。
因為她現在手心裡全是汗。
出關流程比想象中順利，海關小哥看到她的I?20，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句“歡迎”，她回了個燦爛的笑容。
行李轉盤上，她那個貼著巨大“雪予”二字貼紙的粉色行李箱慢悠悠轉過來。
她拽下來，推著車往外走。
接機大廳人聲鼎沸，各種語言的“我愛你”“好久不見”混在一起，舉著牌子的家屬們把出口堵得水洩不通。
林雪予個子不高，踮著腳尖掃了一圈，沒找到說好來接她的那個名字。
“林雪予——！林——雪——予——！！！”
林雪予循聲望去，看見一個扎著丸子頭的中國女孩正蹦著高兒揮一塊皺巴巴的紙板。
上面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林雪予”三個大字，旁邊還畫了個笑臉。
可惜笑臉的眼睛畫得一高一低，看起來像是在翻白眼。
林雪予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那個女孩顯然注意到了她的反應，撥開人群就衝了過來。
她氣喘吁吁停在林雪予面前，眼睛又大又亮，透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熱絡。
“你就是林雪予吧？”她伸手就去接林雪予的行李推車，“我看過你朋友圈的照片！你比照片還好看！我這紙板畫得是不是很醜？我其實畫了三塊，前兩塊都在來的路上被人撞掉地上了，這是最後一塊，再壞了我就只能拿手機舉著你照片喊了。”
她語速快得像上了發條，林雪予好幾次張了張嘴，愣是沒插上話。
“我叫蘇小棠，你室友！你應該看過我發給你的照片吧？那張我在海邊拍的？不過那照片顯胖，我真人比照片瘦三斤，真的，我在飛機上都沒敢吃那個小麵包，就為了讓你第一眼見到我覺得我——”
“蘇小棠。”林雪予終於找到空隙喊了她的名字，笑著伸手，“我知道是你。你比照片好看，真的，照片沒拍出你眼睛裡的光。”
蘇小棠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媽呀，”她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出來，“你說話怎麼這麼好聽啊，我完了，我這西年肯定要天天聽你誇我，我會上癮的。”
兩個女孩在洛杉磯機場的到達大廳笑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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