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沒有沒有!”蘇小棠連連擺手,“就是欣賞!純粹的學術上的欣賞!我跟你講,我蘇小棠雖然不是什麼學霸,但我是學霸崇拜者,看見聰明人就忍不住多看兩眼。那個學長後來我還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個華裔,物理系還是計算機系來著,反正很厲害——等等!到了到了!司機大叔!停這裡停這裡!對對對就是那棟樓——”
白色的豐田在一棟淺灰色的宿舍樓前剎住。
這棟樓比林雪予想象中要新一些,門口種著一排矮矮的多肉植物,加州陽光把葉片曬成了玫瑰色。
蘇小棠已經第一個跳下車,幫林雪予從後備箱裡拽行李。
司機大叔笑著說了句“Enjoy your college”,林雪予用她僅會的兩句西班牙語回了句“Gracias”,大叔豎了個大拇指。
宿舍在二樓,房間不大但採光很好,兩張床分別靠著兩邊的牆,中間是一張公用的長桌,已經鋪上了蘇小棠帶來的碎花桌布,桌角還放了個小玻璃瓶,插著一支塑膠向日葵。
“我佈置的!”蘇小棠一臉求表揚,“那個向日葵是我從LAX門口的紀念品店買的,三塊九毛九,永不凋謝,象徵我們的友誼。還有桌布,我媽非要我帶的,說宿舍桌子涼,墊個桌布顯得溫馨。我當時嫌重,現在覺得我媽是對的。”
林雪予把行李箱靠在床邊,轉過身認認真真看了蘇小棠三秒鐘,然後說:“蘇小棠,謝謝你。”
蘇小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正經搞懵了,耳朵又紅了:“謝、謝什麼啊,我啥也沒幹……”
“謝謝你讓我覺得,這裡沒那麼陌生。”
蘇小棠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撲過來抱住了她。
抱得特別緊,林雪予甚至聞到她衣服上洗衣液的櫻花味。
“你以後不許說這麼煽情的話,”蘇小棠在她肩膀上悶聲說,“我這人淚點低,你一煽情我就想哭,我今天畫了眼線的,哭花了怎麼辦……”
傍晚時蘇小棠嚷嚷著餓了,拉著林雪予去學校附近的越南河粉店吃晚飯。
兩個女孩並排坐在路邊的小桌旁,粉色的夕陽從頭頂的遮陽棚縫隙漏下來,把碗裡的牛肉湯照得金燦燦的。
蘇小棠一邊吸溜粉一邊給她講學校的生存指南——哪棟樓哪層有微波爐,哪個圖書館的位置有充電插口,哪家店的咖啡最便宜。
林雪予聽著,偶爾插幾句嘴,更多的時候是笑著看蘇小棠眉飛色舞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媽媽塞進箱子裡的那包暖寶寶可能用不上了。
吃完河粉天已經暗下來,蘇小棠提議“散散步消食順便認認路”,兩人沿著校園北側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路燈是新換的LED暖光,把棕櫚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軟。
路過一棟掛著“物理科學樓”牌子的老舊建築時,蘇小棠忽然拽了拽林雪予的袖子:“就是這兒!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學霸學長,我上次就在這棟樓門口碰見的。”
林雪予順著她的手指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外牆爬滿了半枯的藤蔓,窗戶裡透出幾格白晃晃的燈光。
她正想說“這麼晚了物理系還亮著燈啊”,腳下就絆到了什麼。
低頭一看,是個灰色書包,被隨意扔在臺階旁邊的地上,包口沒拉好,露出一截捲了邊的筆記本。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裡傳來。
一個高挑的男生快步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書,大約是走得太急,書堆最上面那本《量子場論導論》搖搖欲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