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龐線條很明朗，五官帶著一種混血特有的深邃感，眉骨高，眼窩深，但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亮了，露出兩排白得晃眼的牙齒。
他衝著看臺揮了揮拳頭，然後目光漫無目的地掃向場外，掃過鐵絲網這一排圍觀學生的時候，恰好和林雪予對上了視線。
隔著一層鐵絲網和幾十米的距離，橄欖球場上刺目的燈光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他看見了林雪予，衝她那個方向咧嘴笑了一下。
準確來說，是衝她們這個方向，因為蘇小棠同時也在拼命揮手。
但那個笑容過於明亮了，像正午太陽底下切開了一個檸檬。
林雪予下意識地彎了彎嘴角作為回應，然後他就被隊友拽回去擊掌慶祝了。
蘇小棠抓住林雪予的胳膊搖晃：“看到沒有！是不是巨帥！我的天那個笑！我剛才差點原地暈過去！”
“看到了，”林雪予揉了揉被她晃疼的胳膊，“是很帥。”
“什麼叫‘是很帥’？你反應怎麼這麼平淡！他剛才在看你誒！”
林雪予想了想：“……也許是在看你。”
“不可能！我站在你左邊，他視線往右偏了——你知不知道我從高中開始就研究這個，男生看誰眼睛往哪偏，我一眼就看出來——”
蘇小棠絮絮叨叨的聲音被球場上的歡呼蓋過了一半。
林雪予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指尖碰到了一個方方的利樂包裝，冰涼的，草莓味的。
回去的路上經過那個物理科學樓，燈光已經滅了。
林雪予抬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窗戶，覺得這個校園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很多。
她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簡訊來自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洛杉磯本地——
“忘了說。心理系的orientation在週二早上八點，羅伊斯樓214。別遲到。——周寒”
蘇小棠從她身後探過頭來看螢幕，然後發出了一聲響徹走廊的雞鳴似的笑。
“我就知道，他單獨給你開檔案夾了！”
林雪予把手機扣在桌上，從口袋裡掏出那盒草莓牛奶，放在蘇小棠給她準備的那朵塑膠向日葵旁邊。
牛奶在暖黃色的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卡通奶牛的笑容傻乎乎的。
窗外遠處的橄欖球場燈光終於熄滅了，校園重新安靜下來，只偶爾傳來幾聲貓叫和棕櫚葉摩擦的沙沙聲。
林雪予拉開窗簾最後看了一眼加州的夜空，星星比上海多得多，密密匝匝鋪了一整面。
她關上燈鑽進被子的時候，聽見蘇小棠在隔壁床上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明天早餐吃啥……”，然後就不出聲了。
林雪予閉上眼睛，嘴角翹著。
開學第一天，比想象中好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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