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鬧鐘響起來的方式極其慘烈——先是公雞打鳴，然後是電子搖滾樂前奏，最後混進來一段蘇小棠自己錄的語音：“起床了起床了，再不起床就遲到了，你今天早上有課的你忘了？”
三股音效疊加在一起，林雪予差點從床上彈起來撞到天花板。
“蘇、小、棠。”林雪予把枕頭按在臉上，聲音悶在裡面嗡嗡的。
蘇小棠從對面床上坐起來，頭髮像個炸開的鳥窩，眼睛還沒全睜開，手卻精準地按掉了鬧鐘。
“對不起對不起，”她啞著嗓子說，“我忘了關……你第一節什麼課來著？”
林雪予把枕頭從臉上移開，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花了三秒鐘把意識從上海的家裡拽回洛杉磯的宿舍。
“心理系orientation，八點，羅伊斯樓214。”
“哦！那不是——”蘇小棠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整個人像被通了電一樣從床上彈起來，“那不是昨天那個周寒告訴你的教室嗎？他特意發簡訊提醒你的！你說他會不會就是orientation的主講人啊？”
“不會吧，他只是個本科生。”
“本科生也能當助教啊，我表姐在NYU大二就做TA了。”蘇小棠已經赤腳跳下床，開始在行李箱裡翻衣服，“你今天穿什麼？我幫你參謀！第一印象很重要！萬一他真的是助教，你穿著我幫你搭的衣服往那兒一坐，他眼睛一亮——”
“蘇小棠。”林雪予把被子掀開，赤腳踩到地板上。
加州的早晨有點涼，但窗外已經是一片明晃晃的日光。
“他昨天給我草莓牛奶，可能是因為便利店買一送一。”
蘇小棠拿著一件鵝黃色的短袖襯衫轉過身，表情極其嚴肅：“我昨晚睡不著，就順手查了一下那個便利店。那款草莓牛奶從不上促銷。買一送零。”
林雪予沉默了兩秒，然後走過去把鵝黃色襯衫從蘇小棠手裡抽出來：“好，我穿這件。”
蘇小棠滿意地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翻自己的衣服：“你知道就好。我這是為你的大學生活質量負責。”
兩個人各自收拾好出了宿舍樓已經七點半了，陽光把多肉的葉片照得像果凍一樣透亮。
羅伊斯樓在校園的西側，是一棟帶鐘樓的古老建築，外牆上爬著厚厚的常春藤，大門的銅把手被多年掌心的摩挲磨得光亮。
心理系的辦公室在二樓，214教室在走廊盡頭，門半掩著，裡面已經坐了十來個人，金髮碧眼的面孔居多，偶爾混著幾張亞洲臉。
林雪予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蘇小棠今天上午沒課，本來可以回去補個回籠覺，但她堅持要“參觀一下”，就在後排找了個角落窩著，掏出手機假裝看資料，實則眼睛滴溜溜地轉。
八點整，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教授走進來，禿頂，戴圓框眼鏡，說話帶點愛爾蘭口音，自我介紹是心理系本科專案的負責人。
他講了大概二十分鐘的選課規則和畢業要求，林雪予聽得認真，在筆記本上刷刷記了幾頁。
然後教授清了清嗓子，轉頭看向門口：“好了，理論部分先到這裡。今天給你們介紹你們這學期的核心課程助教，他會帶你們的精神病理學基礎研討課。他是物理系和計算機的雙學位，但心理學課的統計部分由他負責，你們有數學上的問題儘管問他。”
門被推開了。
周寒走進來的時候，教室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他今天穿了件純白的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開衫，頭髮比昨晚看起來整齊一些，眼鏡還是那副銀框細邊的，手裡抱著一個平板和一杯咖啡。
他走到講臺側面，朝教授點了下頭，然後轉過臉面對臺下三十幾個新生。
“我叫周寒。你們可以叫我周，或者寒，別叫助教，怪老的。每週二週西下午兩點到西點是我的答疑時間，在心理學樓地下一層的統計實驗室。平時有問題發郵件，標題裡帶‘PSYCH 101’字首，否則我會當垃圾郵件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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