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說過藝術系那棟樓特別好看,外牆畫滿了塗鴉,是拍照打卡的熱門地點。
林雪予反正也沒別的安排,就沿著校園主路往西走。
藝術樓確實好認。
遠遠就能看見一面佈滿彩繪的外牆,色塊大膽地碰撞著——鈷藍、橘紅、檸檬黃像打翻的顏料桶潑灑在磚面上,有幾面牆甚至是整幅的壁畫,線條誇張又充滿力量。
樓前的小廣場上擺了幾張金屬長椅,有個長髮男生抱著吉他在哼歌,旁邊一隻松鼠蹲在椅背上豎著耳朵聽。
林雪予在樓下轉了一圈,拍了張壁畫發給蘇小棠。
蘇小棠秒回一張煎蛋照片,配文“Ryan做的飯真的很不錯,我決定給這個防守端鋒加十分”。
林雪予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機揣回兜裡,推開藝術樓的側門走了進去。
樓道里比外面安靜得多,刷著灰白色的塗料,牆上掛著歷屆學生的優秀作品,從油畫到版畫到攝影,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覺就繞到了三樓。
三樓的走廊盡頭有一扇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一股松節油的淡淡氣味。
林雪予以為是公共畫室,順手推了一下,門無聲地滑開了。
然後她愣住了。
這間畫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朝北一整面落地窗,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漫射光灑在滿屋的畫布上。
牆上掛滿了畫,有的完成有的半成品,風格從極簡的幾何色塊到狂野的表現主義都有,但最讓她移不開眼的,是正中央那幅還沒幹透的畫。
畫的是海。
深藍色的海面上壓著厚重的鉛灰色雲層,遠處天與海的交界處有一道極細的裂縫,從裂縫裡透出一點點金色,像黎明前的最後一道防線。
整幅畫的情緒很沉重,但那種沉重裡又藏著一絲不肯熄滅的亮,像一個人坐在暴風雨裡攥著一根火柴。
“誰讓你進來的?”一個聲音從畫架後面傳出來,不高,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林雪予從畫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畫架側面的陰影裡坐著一個人,正抬起眼皮看她。
他穿一件沾滿顏料的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畫筆,指尖上沾著鈷藍色。
頭髮更鬆散一些,偏長的碎髮隨意地垂在額前,有幾縷被顏料凝成了綹。
五官的線條很精緻,但表情冷著,眼珠是罕見的灰綠色,在畫室的漫射光裡像兩片薄薄的雨雲。
“對不起,”林雪予立刻退後半步,“門沒關嚴,我以為這是公共畫室。”
對方的目光在林雪予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去了。
“公共畫室在二樓。三樓是研究生和校外畫家的私人空間。”他轉過頭繼續對著畫布,畫了一筆,語氣比剛才平了一些但依然冷淡,“不過你既然進了,看完就走吧。”
林雪予本該道個歉就走,但她的目光又忍不住飄回那幅海上去了。
“這幅畫,”林雪予開口的時候自己也沒想到,但話已經出去了,“你畫的是黎明前吧。大部分人會畫日出那一刻的金色,你畫的是日出之前的最後一秒。那個縫裡的光,像是一個人憋了很久很久才撥出來的氣。”
。了停筆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