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寫的?”
“不然呢?畫還會自己長字?”艾德里安放下水杯,走過來停在她旁邊,兩人肩並肩站著看那幅畫。
距離很近,近到林雪予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氣味,和昨天在畫室裡那種松節油和顏料混合的味道完全不同。
“這句話是你進來那天給我的感覺。我把它留在畫上了。以後不管誰買這幅畫,這行字都在下面。”
“你要賣掉它?”林雪予問。
“畫廊的人來看過了。開價還可以。”艾德里安的語氣很淡,“但我說再等等。”
“等什麼?”林雪予問。
艾德里安偏過頭看她。
“等你再看一次,然後告訴我你覺得它己經畫完了。如果你說還沒完,我就繼續改。”
林雪予微微睜大眼睛。
“我?我哪懂——”
“你懂。”艾德里安打斷她。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這樣,不給人留客氣的餘地,但語氣並不強硬。
“你那天說的那句話,比我畫的所有筆觸加起來都對。所以這幅畫的終點由你來定。你說畫完了它就畫完了。”
林雪予看著那幅海。
那片金色的光在燈下更暖了一些,裂縫邊緣的雲層被艾德里安又潤過一層極薄的灰色,讓那道光顯得更加突出和珍貴。
海面上那幾點碎光像清晨的第一波漣漪,安靜地盪漾著。
“它畫完了。”林雪予說。
艾德里安轉過身面對著她,灰綠色的眼睛裡映著暖黃色的燈和那幅畫上的金。
“林雪予,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很危險。”
“我哪裡危險?”林雪予問。
“你三句話就能碰到別人不想讓人碰的地方。你以為你是心理學系的你就了不起?”艾德里安說。
林雪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她發現艾德里安說“你以為你是心理學系的你就了不起”的時候——他在忍笑,但沒有完全忍成功。
“那你呢?你給我畫室密碼、把畫的終點交給一個認識不到一週的人、在畫框上寫她說過的話——你是不是也挺危險的?”林雪予反問道。
艾德里安低下頭,笑了一聲。
林雪予第一次看見他笑出聲,眉眼舒展的樣子和他平時那種懶散冷峭的氣質完全不同,整個人忽然鮮活得像那幅海上裂縫裡透出來的光。
“行。”艾德里安說,“我們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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