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的課是林雪予開學以來最精神的一次。
認知心理學的教授講注意力分配機制的時候,她不僅聽懂了全部內容,甚至還有餘裕在筆記本邊角畫了三個小圓圈——
一個戴眼鏡,一個抱球,一個長翅膀,三個圓圈的線條扭扭曲曲纏在一起,她自己看了都想笑。
課間的時候她把筆記本合上伸了個懶腰。
旁邊一個印度女生湊過來問她借筆記,她翻開本子遞過去,對方看到她畫的那三個圓圈,表情微妙地停滯了一下:“你們中國學生記筆記的方式都這麼藝術嗎?”
林雪予把本子抽回來,翻到正經筆記那頁,重新遞出去,耳根微微發熱:“……這頁才是。”
下了課她收拾好書包往外走,走廊拐角處一抬頭,周寒靠在牆邊。
穿了件淺灰色的薄毛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看見她的時候,身體從靠牆的姿勢正了正。
“你怎麼來了?你今早不是沒——”林雪予問。
“昨晚給你說的那個公式,我重新推了一遍,發現之前那個版本有個前提條件寫漏了。”周寒把紙袋遞過來,裡面是一杯熱飲和一個小紙盒,杯子上寫了烏龍拿鐵。
“我看到你上次在咖啡廳點過類似的。小紙盒裡是那家店的杏仁可頌,你室友上次說好吃,我順便——”
“周寒。”林雪予接過來,袋子溫溫的,隔著紙板能摸到杯壁的熱度,“你大早上跑兩條街去買可頌,順便的?”
周寒推了一下眼鏡,目光移向走廊盡頭的窗戶:“……我今早六點醒的。醒得早,就去跑了趟。晨跑,順便路過那家店。”
林雪予低頭看著袋子裡的可頌。
杏仁片烤得金黃酥脆,香氣從紙盒縫隙裡飄出來。
她抬起來看著他,他正偏著頭假裝在看窗外那棵棕櫚樹,耳朵尖那個位置明晃晃地紅著。
“你給我送早餐加咖啡,”林雪予說,“然後又說是晨跑順便路過的?”
周寒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最後他說:“是,邏輯不嚴謹。但我說不嚴謹的話的時候,原因你應該猜得到。”
林雪予笑出聲,走廊裡幾個路過的學生看了他們一眼,她壓低聲音:“你以後想說首白的話可以首接說。我不介意你的邏輯偶爾脫軌。”
“好。”周寒點了一下頭,站在原地,手插在褲兜裡,看了她兩秒鐘,然後忽然很輕地說了一句:“你昨天那個獎勵——還有庫存嗎?”
林雪予嘴裡咬著可頌的動作停了一拍。她嚥下去,眨了眨眼睛:“庫存的意思是?”
“意思是,上次那個嘴角的吻,算一次。如果你這邊有重複觸發的許可權——”周寒說到這裡自己停了下來,伸手推了一下眼鏡,又推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喉嚨,“算了。這個請求的邏輯鏈不完整。我重新推導一下再——”
林雪予踮起腳尖,在他另一個嘴角上飛快地印了一下。
非常輕,杏仁可頌的碎屑沾到了他嘴唇邊沿。
她退回來的時候看見周寒整個人的表情像一臺突然被強制關機的電腦,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那條線慢慢鬆開了。
“庫存無限量。”林雪予咬著可頌含含糊糊地說,“但你下次要首接問,別推導。推導太慢了。”
周寒站在原地,用拇指輕輕抹了一下唇角,看見指尖的碎屑,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笑了。
林雪予第一次看見他笑出明顯的弧度——就是嘴角彎上去大約十五度的、短促的、發自某種難以抑制的情緒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