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樣的感覺,與他在乘麟山修行時不同。用這種方式獲得的力量,無比灼熱,彷彿要燒穿他的身體,全然不似過去那種如同流水穿過心口的通透感。
花世弈頓住了腳步,他伸出手,扶著身側的樹。他五指內扣,指尖用力到泛白。
劇烈的灼燒過後,是他輕而易舉就獲得的修為。它流淌在靈脈中,似乎與往常……也沒有什麼不同。
這點微小的念頭剛剛冒出頭,就被他猛地掐斷。心魔得意地笑起來,它篤定道:“不用這樣掙扎,花世弈。你的執念本就因修為而生,縱然你心性再怎麼堅定,假以時日,你也會低頭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抵抗自己的心魔。”它的嗓音暗啞粗糙,如同攝人心魄的惡鬼,“花世弈,你也不會是例外。”
更何況,修為的增長,會連帶著心魔一起變得強大。總有一天,它能在花世弈鬆懈時,搶下片刻的身體使用權。
又一年的春末。這一年,鬱行煥在一個秘境中,拔出了一把上古神劍,名為“問道”。此劍一齣,舉世皆驚。鬱行煥終於回到乘麟山閉關,得此神劍之後,他的修為又要有所突破了。
他“劍主”的名號,開始被口口相傳。
而與之相反的是,花世弈已經成為了無人不知的煞神,與他背道而馳。
當劍穿過他人的胸膛,當有人在他面前奄奄一息,直至不甘地嚥下最後一口氣時,他的內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平靜。這樣的感覺,是他過往在乘麟山修行時,竭盡全力才能獲得的。
殺人時,心會變得平靜,沒有無時無刻都在躁動的妒忌。耳邊心魔的聲音也會漸漸遠去,淡化很多。他殺了很多人。最開始,只是劫匪一類的惡人,他的修為飛速地增長,心魔的能力也隨之膨脹。心魔會在他心神俱疲時,控制他的身體,不分青紅皂白地闖入任何地方,一齣劍,便是數十人的死傷。
那些人驚恐地看著他。心魔彷彿是故意為之,卸下花世弈臉上的易容,露出他那張人盡皆知的美男子面孔。
他惡名遠揚。
待到此事傳進鬱行煥耳中,他丟下一切的事情,不遠萬里趕到花世弈所在的地方。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現,阻攔下花世弈刺向旁人的劍。他總是用那種哀切的眼神看著花世弈,若是開口,也只是問他,為何要這樣做。
心魔在花世弈耳中笑:“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花世弈你是個修邪功的惡人呀!草菅人命、濫殺無辜的惡人!”
花世弈感到無比厭煩。他厭煩心魔永遠不願消停片刻的噪音,厭煩鬱行煥這種複雜的眼神。鬱行煥又在因為同門手足情憐憫他,分明一切都是因為他自己心性不定,一切都是他的命中註定,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明白,自己現在這樣多到快要溢位來的負面情緒,是他心中的惡念被成倍放大後的結果,可他無法自控。
這雙手,無論是否出自本心,都已經沾染過太多的血。
而且,即便如此。他的修為,卻依然在鬱行煥之下。
鬱行煥一次次出現在他面前,到最後,花世弈看見他,就會直接轉身離開。
畢竟每見鬱行煥一次,都會讓他想起自己最深的執念。
“喂,你到乘麟山上來幹什麼,你不是避之不及嗎?聽說你那師兄得了一把神劍,想必會變得更厲害吧。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沒能超過他呢。”
花世弈走在乘麟山的萬階雲梯上,身輕如燕,全然不似他第一次爬上這裡時,那無比狼狽的模樣。
心魔兀自猜測著:“怎麼,你要趁他閉關,來偷襲嗎?”
“你怕不是自言自語太多,傻了吧。”花世弈淡淡道,“你平日的注意力,究竟放在何處?”
“修為沒什麼長進,我的牙尖嘴利倒是學去不少。”心魔陰陽怪氣地笑著。
鬱行煥拔出問道後,便匆匆地回到乘麟山。花世弈眼下只要一齣現,行蹤就會傳到鬱行煥耳朵裡。或許正是如此,連帶著與他朝夕相處的蒼若流,也知曉了他的行蹤。
蒼若流託人送來一封飛書,請他回乘麟山一趟。
她說鬱行煥大概會在今天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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