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地方是市檢察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叫「半日閒」,徐子謙追她那會兒常來。
晚上七點半,李明鑰推門進去的時候,徐子謙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一杯美式,沒動過。
他今天穿了件新襯衫,頭髮也收拾過,颳了鬍子。李明鑰在他對面坐下,要了一杯熱美式。服務員走遠了,兩個人誰都沒先開口。
還是徐子謙先沉不住氣。
「我問你最後一次。」他說,「那個名,能不能撤?」
「不能。」
「李明鑰。」他往前湊了湊,「我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我跟你交個底,說完你再決定。」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推過來。
李明鑰低頭看。是一份紅標頭檔案的影印件,區委組織部的,關於幹部交流任用的通知。她掃了兩眼,沒看明白什麼意思。
「我們區裡,明年要提一批副科。」徐子謙的手指敲著桌面,「我在街道幹了六年,論資歷論口碑,本來輪不上我。但是——」他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政策裡有一條,援疆幹部家屬,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
李明鑰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徐子謙的聲音更低了,「你去援疆,三年。我留在家裡,就是援疆幹部家屬。明年提拔,我就能從街道調到區委辦。你回來,英雄凱旋;我這邊,位置也有了。咱們倆,雙保險。」
他往後一靠,臉上是這兩天來的第一個笑容:「所以我想通了,不但不攔你,我還支援你。就是我昨天說的那些話,你多擔待,我那不也是急的嘛。」
李明鑰想起上個月。
她加班到十一點,他開車來接,車裡放著她喜歡的歌。她隨口說了一句院裡要搞援疆,他正在併線,說,這種事輪不到你吧。
原來從那時候起,他就在算了。
再早一點,七夕,他送她一條項鍊,吊牌都沒摘。她當時笑他粗心。現在想起來,那家店開的發票,抬頭是他們單位——能報銷的那種。
咖啡館裡放著爵士樂,懶洋洋的。
李明鑰看著對面這個人。兩年的相處像放電影一樣過了一遍——她加班的時候他送過夜宵,她媽忌日他陪她上過墳。這些都是真的。
眼前這番話,也是真的。
「子謙。」她開口,「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昨天,在飯店,你說『你會後悔的』。」她說,「你當時是真的捨不得我,還是怕我撤了報名,耽誤你這條政策?」
徐子謙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倆有區別嗎?」
「有。」
「明鑰,你別鑽牛角尖——」
「有區別。」李明鑰說,「你要是捨不得我,我敬你是條漢子,咱們好聚好散。你要是惦記著這條優待政策——」她把咖啡杯放下,「那我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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