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謙的臉徹底白了。
「我本來不想查。」李明鑰說,「今天上午方姐——就是我們辦公室主任——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告訴我的。區委組織部的檔案,其實上個月就吹風了。你這一個多月對我特別好,好得反常。我傻,我以為你是心疼我加班。」
「方姐還查到一件事。」她接著說,「上個月十五號,你的車限號。有人看見你從一輛白色轎車裡下來,在永珍城門口。開車的那位,是區委辦新來的選調生。她的舅舅,就在組織部。」
「我沒查你。」她說,「是別人看見的。這個城市就這麼大。」
咖啡館裡的爵士樂還在響。窗外,一個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飛馳而過。
她從無名指上褪下那枚戒指。
戒指是去年買的,不貴,鉑金的,內圈刻著兩個人的姓。她把它放在桌面上,輕輕推過去,推到那杯沒動過的美式旁邊。
「徐子謙,咱們到此為止。」她說,「祝你明年,提拔順利。」
她站起來就走。
「李明鑰!」徐子謙在身後喊,「你別後悔!援疆三年,你回來三十六!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新疆缺你一個人嗎?!」
她停在門口,沒回頭。
「新疆不缺我一個人。」她說,「但陳念那樣的孩子,能少一個算一個。」
她推門出去。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秋天的雨密密的。她沒帶傘,也懶得等,直接走進雨裡。
走出咖啡廳一段距離,眼淚才下來。雨水混著淚水,反正也分不清。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養一盆花,夠養一條狗,也夠看清楚一個人。
手機響了,是方晴。
「說完了?」
「完了。」
「哭沒?」
「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在哪兒?」
「單位門口。」
「抬頭。」
李明鑰抬頭。三樓,辦公室的窗戶亮著,方晴站在視窗,衝她揮了揮手。
「上來。」我這有茶。順便把援疆的注意事項給你捋一遍——我表弟,前年在南疆待過。」
李明鑰在三樓待到快十點。方晴的表弟在電話裡講了一個小時:帶夠防曬霜,買一件好點的衝鋒衣,學會吃羊肉,尊重當地的規矩。最後他說了一句:「把自己當客人,客人是會被送走的。」
下樓的時候,雨停了。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她以為是徐子謙,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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