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讓開!」李明鑰把風衣一脫,塞給旁邊發愣的工作人員,「會急救的有沒有?!」
人群讓開一條縫。她三步並兩步衝過去,跪在地上,先探鼻息,再摸頸動脈。脈很弱,但還有。大叔的胸廓有起伏。
「他有什麼病?!」她問旁邊那個哭出來的年輕人。
「糖。糖尿病……」年輕人語無倫次,「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就喝了點水……」
這是低血糖。李明鑰扭頭沖人群喊:“誰有吃的東西,什麼都行!”
三秒鐘,七八隻手伸過來。幾個饢,幾瓶水,還有一小包葡萄乾。她掰開饢,掰碎了,混著水一點點喂到大叔嘴裡。周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進來了,蹲在她對面,幫她把大叔的頭側過來。
「別嗆著。」他說。
「我知道。」
「你真是檢察院的?」
「我行李箱裡有檢服,要看嗎?」
周遠沒再說話。
幾分鐘後,熱合曼大叔的眼皮動了動,哼了一聲。人群裡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有人唸了一句什麼,維語,李明鑰聽不懂,但聽得出來是謝天謝地的意思。
救護車的笛聲由遠及近。醫護人員把大叔抬上擔架的時候,他已經能眨眼了。
擔架抬起來之前,熱合曼的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
是維語,聲音很輕。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
「他說——」那個蹲在旁邊的年輕人,叫阿迪力,此刻眼淚止不住的流,「他說,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我們是來要一個說法的。」
人群裡靜了幾秒,不知是誰先鼓的掌,接著掌聲響成一片。
李明鑰站在人群裡,把這句話在心裡記了三遍。
要一個說法。
幹了八年檢察,她太熟悉這五個字了。多少案子,當事人跑斷腿。磨破嘴,要的從來不是錢,是這五個字。
那個年輕人要跟著上車,被李明鑰叫住:「你是他什麼人?」
「我叫阿迪力,他是我爸。」他二十五六歲,眼睛通紅,「醫生姐姐,我爸他——」
「胰島素分泌延遲的低血糖加上情緒激動,應該沒有大礙。」李明鑰說,「但你得留下。你爸他們討薪,到底怎麼回事,你現在,一五一十,跟我說清楚。」
「跟她說得清楚嗎?」旁邊有工人嘟囔,「官官相護——」
「她不是這兒的官。」周遠忽然開口,嗓子還是啞的,「她是內地剛來的,飛機才落地。」
人群安靜了下來。
李明鑰看了周遠一眼。這人嘴上不饒人,關鍵時候倒是拎得清。
阿迪力抹了把臉,斷斷續續把事情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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