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鑰轉向那些工人,深吸一口氣。喇叭還在臺階上,她抓起來,掂了掂,舉到嘴邊。
「大家聽我說!」喇叭把她的聲音送出去,有點失真,「我叫李明鑰,今天剛到白楊縣,是檢察院的。我不認識你們,你們也不認識我,這樣正好,我說的話,大家可以當成一個外人的話來聽。」
人群漸漸靜下來。
「討薪,天經地義,法律站在你們這邊。」她說,「但堵門,解決不了錢的問題。我給你們指三條路,三分鐘說完。第一,惡意欠薪,現在可以追究刑事責任,刑法裡有這條,叫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第二,你們可以去法院申請支付令,手續簡單,不花錢,十五天內對方不還錢,直接強制執行。第三——“
她指了指自己。
「我是檢察官。支援起訴,是我們的法定職責。你們明天派三個代表,帶上考勤表。欠條。勞動合同,到檢察院找我。我幫你們立案,幫你們固定證據。錢一分要不回來,我這個援疆幹部,三年白乾。」
人群裡安靜了幾秒,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真管啊?」
「內地來的,能頂事嗎……」
「她說的是真的,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我刷影片刷到過!」
臺階下,綠野公司那個胖男人臉色都變了,湊過來:「這位領導,借一步說話?」
「沒空。」李明鑰看都沒看他,「回去告訴你們鄭總,下週,我登門拜訪。」
「哎,您別——」胖男人還想湊上來。
「我說,回去。」李明鑰轉過身,看著他,「拖欠農民工工資,數額較大,經政府有關部門責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之一。你自己回去查查,查查再來跟我談。」
胖男人的笑僵在臉上,帶著人走了。
天色黑了,沙塵也小了些。人群三三兩兩散去,約好明天上午檢察院門口見。阿迪力臨走前,給李明鑰鞠了一躬,跑向救護車。
臺階上只剩下李明鑰和周遠,還有那個立在路燈下的行李箱。
周遠從兜裡摸出一瓶水,擰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想起來什麼,把剩下半瓶遞給她。
「謝謝。」她接過來。
「你剛才說的那三條。」周遠看著她,「不是臨時編的?」
「幹我們這行的,這叫肌肉記憶。」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剛才對不住,把你當記者了。這幫自媒體,來一個我們頭大一次。」
「理解。」李明鑰說,「你嗓子都劈成那樣了,還扛著。」
「我叫周遠。」他伸出手,「柯克牙鄉的黨委書記。今天這事,是我們鄉里工地的工人,我不能不來。」
人牆那邊,有幹部一邊收拾橫幅一邊嘀咕:「周書記三天沒正經睡了。」
李明鑰握住那隻手。粗糙,全是繭。
「李明鑰。」她說,「以後請多關照。」
「關照談不上。」周遠收回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個行李箱,「你這身衣服,三天就廢了。宿舍在老檢察院家屬院,我讓司機送你。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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