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陌生，好像根本不屬於自己。回想起這三年時間，自己總共寫了375萬字，每天雷打不動三千到六千碼字，哪怕生病時也沒有停過。
但現在這種情況算怎麼個事？
這意味著自己在這長達一千多天的時間裡，每天都站在一個空無一人的舞臺上表演，舞臺邊沒有任何的觀眾，只有空氣，而自己還在傻乎乎的自嗨，覺得自己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提升演技，便一定能夠獲得掌聲和認可。
祖一隨之開啟平臺上的人工智慧平臺諮詢伺服器，結果更是讓他心生冷意。
對方的回覆是瞬時性的:
“尊敬的使用者，經過系統檢測，您的作品《祖一和林薇的故事》因長期資料表現不佳，己於三年前被納入‘低潛力作品庫’。此類作品將不會獲得任何平臺推薦流量，僅支援使用者透過精確搜尋作品名稱或作者名訪問。建議您開創新作，最佳化選題和寫作技巧，祝您創作愉快！”
看到這裡，祖一頓時便醒悟了，原來該部作品早在三年前，也就是自己還沒有下決心最佳化修改章節的那時開始，便再也沒有了翻盤機會。緣由是該小說己然被平臺視為劣質作品而處理，雖未實行下架，但也算打入冷宮，唯有特意搜尋才能找到。
……
一切都真相大白。
第二天，祖一沒有寫文，這是他從創文以來的頭回斷更停擺。
他整整一天都躺在床上，環顧著這個自己住了好幾年的地方。牆壁和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沒有粉刷和鋪磚。地板上堆著泡麵箱，空氣中還有黴味和汗味。
祖一原本以為，在這個寫作平臺上，自己不再是這個世界被遺忘的可憐蟲，而是故事的上帝，愛情的主宰，是能創造一切、彌補一切的人。
但現在看來，連這最終的寄託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第三天早上，祖一被胃部的絞痛喚醒了。
他這才回想起，自己已經有超過西十八小時沒有進食了。在前天得知真相後，他便昏睡了一整天；昨天又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個小時，中途只喝了幾口水。
他只好吃力地從床上爬起來，從牆角堆成小山的泡麵箱裡拿出一桶紅燒牛肉味泡麵。
祖一機械地攪拌著麵餅，看著麵條在熱水中逐漸舒展。他盯著手機上的計時器，精確到秒，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寫作的間隙泡麵，泡麵的時間裡構思接下來的情節。時間一到，不論構思順暢與否，都必須回到電腦前。
但是今天，他壓根不知道吃過這碗麵後該做些什麼。
回到電腦邊，螢幕隨之亮起，文件還停留在最後寫的，林薇說的那段話上：“祖一，我不在乎什麼錢和房子，你只要永遠陪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這話在此時聽起來無比的遙遠，甚則是刺耳。
滑動滑鼠滾輪，祖一把小說頁面向上滾動。
這375萬字的文件，如果按照標準的A4紙打印出來，差不多能堆成一人多高。他隨機停在某個位置，第300章，林薇和祖一考取同一所大學。林薇的生日當天，祖一用打工攢了半年的錢給她買了一隻金戒指。那天晚上，他們在學校天台上，祖一親自給自己的女朋友戴上。
祖一還記得寫這一章的那個晚上。那是兩年前的冬夜，暖氣壞了，他裹著毯子，手指凍得僵硬，卻寫得渾身發熱。他把自己十五年人生中從來沒有說出口的情話，都塞給了筆下的祖一；把對溫暖、被愛的任何想象，都寄託在了林薇身上。
接著滾動。第963章，祖一的母親病重，林薇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第1314章，祖一和林薇第一次爭吵，理由是祖一隱瞞了自己兼職三份工的實情。還有第1773章，林薇在雨中找到喝醉的祖一，他們在電話亭裡相擁而泣……
作品當中的每一個章節，都藏著他自己的影子，而每一次對話，也是他與自己的對白。
但是現在，祖一盯著這一段段的文字，卻突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怒火。
回想起這一千多天的時間裡，他一首以為自己在創造，在救贖，在構建一個可以逃離現實的避難所。但現在他明白了，這不過是在深海里為自己建造了一座玻璃城堡——它看似美麗，實則脆弱，而且一首在下沉！
文件裡的文字沉默著。那些他精心編織的情節，那些他反覆修改的對話，那些他傾注了全部情感的描寫——此時都像在無聲地嘲諷他。嘲笑他的天真，他的執著，他一廂情願的投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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