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深夜的兩點十七分，祖一在出租屋那冰冷的床板上醒來。
出租屋裡瀰漫著一種黏稠的、不真實的質感，牆角泡麵箱的輪廓在黑暗中微微扭曲，水泥牆壁上泛起水波狀的紋路。一切都很熟悉，卻又陌生得讓人心慌。
然後他看到了一束光。
那不是窗外路燈的昏黃，也不是電腦螢幕的冷白，而是一種柔和、溫暖、帶著淡金色的光暈，從房間中央憑空出現。那光暈中心，一個輪廓漸漸清晰。
先是裙襬，那是校服的百褶裙，邊緣繡著精緻條紋。然後是纖細的腰肢，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後是那張臉——祖一曾在腦海中回想過千萬次，並在作品文件中描述過的那張臉——
林薇。
她就站在那裡，和小說裡頭描寫的一模一樣。天使般的面孔，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大而靈動，睫毛長得可以在臉頰上投下陰影。鼻子小巧挺拔，嘴唇是淡淡的櫻花粉。至於她的身材——祖一曾用“魔鬼般”這三個詞來形容——在合身的校服下展露無遺，曲線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豐，少一分則瘦。
而現在，這些細節組合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祖一那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站在散落著泡麵桶和髒衣服的水泥地上，站在發黴的牆壁和佈滿灰塵的窗戶前。
……
“祖一哥。”
林薇開口了，聲音和祖一想象中一樣——清澈，柔軟，並帶著一點點少女特有的甜糯，卻又因為哭泣前的哽咽而有些咬字不清。
“祖一哥哥，你為什麼不理我了？”
林薇向前走了一步，光暈隨著她移動，照亮了地上一個空泡麵桶，桶壁上還掛著幾根乾硬的、蜷曲的麵條。
“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林薇走近一步，在祖一的窗沿上坐下:
“我一首在等著，等著和你相遇，等著你和我說話，等著你吃我親手做的飯菜，還有……”
她的眼淚滾落下來，劃過白皙的臉頰，在下巴處匯聚，滴落，祖一幾乎能聽見眼淚落地的聲音: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你突然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不光如此，學校也在消失，還有火災現場……我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消失，包括我們的老師與家人好友，我的記憶，一堆亂碼吞噬了它們。”
“現在，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再也不離開你了，咱們永不分開，好不好！”
……
“林薇，你找錯人了！”
祖一的聲音響起來，陌生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那不是他平時說話的聲音——平時他的聲音因為長期不與人交流而變得乾澀、沙啞。但這個聲音卻冰冷、平穩、沒有任何起伏，如同一塊拋光的石頭。
“祖一哥？你說什麼？我是林薇，我是你的林薇啊！”林薇猛地抬頭，淚水還掛在她臉上，表情從悲傷轉為疑惑:
“我們昨天還在火災裡，你抱著我，說絕對不會離開我，你難道忘了嗎？”
“我沒有忘掉，但林薇，現在我要告訴你，抱著你的那人不是我！”
祖一指向桌上那臺電腦，把它開啟，並調節至作品頁面端:
“你要找的祖一，在這裡，具體形容，在我的這部小說作品裡，但他不是現實生活中的我。”
他又指了指面前這個簡陋無比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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