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爺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唐婧和莊俊宇。他的目光在三個年輕人的臉上掃過，然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東西。
“都沒有用。”
蘇雯雯愣住了：“什麼？！”
“你說的那些東西，都是對付陰間鬼魂的。但這個林薇，她不是鬼魂，同樣也不是陽間的活體生物。”
莊俊宇忍不住插話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急切和不解：“爺爺，那她到底是什麼？如果她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那她怎麼可能存在？又怎麼能幹出那些事，隔著螢幕殺人？！”
“她存在，但她是‘念’。”
“念？！”三人異口同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眉頭緊皺。
“對的，念，準確而言是執念體！”章爺爺沉默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思考如何向對方解釋一個超越現代科學範疇的概念:
“世間萬物，皆有靈性。人更是如此。當一個人把自己的全部心力、情感、意志都傾注在某樣東西上時，那樣東西就會被賦予一種特殊的‘念’。古時候，有畫家畫虎，畫成之後，虎從畫中跳出——那便是‘念’。有書生寫狐妖，寫到情深之處，狐妖從書中現身，與書生相伴——那也是‘念’。”
“你們口中那個祖一，用三年時間，三百七十五萬字，把自己的全部心血和情感都傾注到了那本書裡。他創造出來的那個林薇，已經不光是一個文字角色了——她承載了祖一的‘念’，所以活了過來。”
“那麼爺爺，那部小說的異常，包括流量飆升，打賞消失，也都是林薇所為了？”唐娟若有所思。
“不錯！”章爺爺點頭:“這樣的現象在歷史中雖有記錄，但鮮少，而像林薇這種，有能力左右現實因果的念，那在歷史中從來未有出現過。所以我有預感，祖一的身份絕不是一個作家這麼簡單！”
“可問題是，林薇之前不是這麼冷血的人，”蘇雯雯插話道:“我讀過林薇的故事，小說中對林薇的性格與屬性有過描寫，她開朗體貼，善良溫柔，連罵人都從沒有過，怎麼到了現在，連挖眼割耳這種殘酷的要求都提出了？”
“這和祖一的狀態有關，從前的祖一，雖說性格孤僻，但至少心理狀態正常，寫出來的東西也是偏向正能量！”
“但是現在，尤其是他下定決心用亂碼覆蓋章節那時候起，一切都變了，”章爺爺回答:“你們用肉眼看到的是一堆雜亂的數字與符號，但從心理學分析，每個亂碼都映射出祖一的絕望，對社會與讀者的怨念，甚至還有對平臺本身的詛咒。”
“當然，林薇之所以提出那樣的要求，報復讀者與平臺是一方面，還有個原因，她確實需要你們的眼睛和耳朵作為祖一存在於她那個小說虛構世界的基礎，沒有這些介質，那個世界便會崩壞，迴歸亂碼，這便是你們為何看到那些驚悚血腥的畫面。”
……
“這樣？！！”莊俊宇頓時冷汗首流:“這豈不是意味著，我們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也不是，辦法是有，但做起來的難度極大，風險也高！”
三人頓時感覺到了希望，但章爺爺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冷水澆到他們臉上：“找到祖一，勸服他放下心結，並在小說作品上刪除林薇。”
“但你們要清楚，林薇擁有了自我意識，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一旦你們接近祖一，她一定會阻撓你們，甚至追殺你們。”
“第二，就算你們找到了祖一，祖一本人會不會配合，這還要打一個巨大的問號。”
“你們好好想想，如果有一個人，在黑暗裡獨自走了三年，沒有光，沒有聲音。然後有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身邊多了一個人——雖然那個人不是真實的，但她會陪他說話，會關心他，會在乎他的感受，他會願意放棄這個人嗎？”
“祖一創造林薇，不是出於邪惡的目的。他創造她，是因為他太孤獨了，太渴望被看見了，太需要有一個人能懂他了。林薇對他而言，不光光是一個角色，更是他在那個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但是你們現在要他親手熄滅這道光，你們覺得，祖一他會願意嗎？”
屋子裡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窗外傳來的麻雀聲，在這一刻都顯得格外刺耳。
……
章爺爺緩慢站起身，走到香案前，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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