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李修宜看了一眼宮人慘白不似人形的臉色,冷淡地挪開目光,“打發去掖庭。”
被拖走的人宛如行屍走肉,好像在那一刻就已經死掉了,樂湛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心虛,見李修宜臉色似乎比平時冷肅一些,想說兩句話緩和緩和氣氛。
他兩條胳膊趴在桌案上,張開手掌擋住卷牘上的字,笑嘻嘻地開玩笑,“不過就是個春心萌發的小奴才而已,那麼嚴肅幹什麼,我聽說前朝也曾流行過男風,反正哥哥後院也沒人,為什麼不乾脆把他收下,我看他長得也算清秀……”
“李Z。”李修宜頭一回不顧修養出言打斷。
樂湛瞬間住嘴,禁不住渾身一抖。
他最害怕李修宜連名帶姓地喊他,聽到這兩個字就覺得要大難臨頭,儘管李修宜從來不曾對他有過一絲疾言厲色,十幾年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份畏懼已經刻進身體融入骨血,連他自己也不曾發覺。
“別再噁心我了。”
樂湛從來沒有見過李修宜這副神色,興許是一個人和顏悅色久了,臉上但凡流露出一點除去善意以外的情緒都顯得尤為惹眼,那幽黑的眼裡含著一塊正在融化的冰,滴滴答答地滲著冷意。
自那天起,李修宜不但將那名犯了事的宮人逐出東宮,連帶著樂湛也一起冷落了,從前他暢行無阻的太子寢宮也不讓進了,本來就難見到哥哥的人,這下連影子也摸不到了,還是後來樂湛跑到母后宮中,好一番賣乖討巧聲淚俱下求了皇后出面,這才逼得李修宜不得不接受他的道歉。
直到後面樂湛逐漸忘了這事。
這天準備去給皇后請安,正在宮道上走著,就見到兩個人抬著草蓆從身邊走過,草蓆裡掉出來一隻手,樂湛瞟了一眼便沒再看,可不知怎麼的心念陡轉,喝止了那兩個人,揭開席子一看,裡面全身青紫躺著的分明就是那個小宮人!
他是被毒死的。
樂湛連著幾日心緒不寧,不知道哪裡膈應著不舒服,找人打聽了他家裡人的住處,出了趟宮,跟他的家人說他在宮裡差事當得不錯,留下一筆錢就走了,那筆錢夠一家人衣食無憂一輩子。
看著那一家人千恩萬謝,樂湛更覺得哪裡不舒坦,幾乎落荒而逃。
一路上他都在想李修宜為什麼要殺了那個宮人,要知道一個掖庭的雜役宮人想得到足夠死人的毒藥簡直是天方夜譚,除非是上面的人授意,能是誰呢?他從前是東宮的人,除了東宮的主人誰敢這麼幹?
心裡揣著事甚至沒注意到寢殿無人值守,他失魂落魄推開門,殿裡只有一燈如豆,那一粒淡黃色的火焰不住的在跳,樂湛想倒杯水冷靜一下,抬眼就看見案几後面還坐著個人。
他驚得一抖,看清是誰後放鬆了些,“哥哥,你嚇到我了!”
“下午出宮了。”
本不是疑問的語氣,但是出於心虛,樂湛回答說,“你不理我,我就只能出宮轉轉了”
但是話一齣口他就有些後悔了,顯然在李修宜面前扯謊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跪下。”
樂湛雙眸微睜,心底有些不服氣,明明他跟李修宜是一樣的人,都是皇帝的兒子,他憑什麼要跪他?
但這具身體卻是聽話,雙膝一曲就跪下了。
李修宜從桌子後來繞一圈,緩步走到樂湛身前,“伸手。”
離得近了才看清他手裡握著一柄戒尺,黑檀木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木質光澤,聯想到被打手心的痛,樂湛下意識就握緊手心,有些哀求地抬臉瞧著李修宜,張口喊道,“哥……”
眼見李修宜又要倒數,樂湛趕緊視死如歸地伸出手,還沒打就已經把雙眼閉得死死的,細瘦蔥白的手在半空顫巍巍抖了好一會,舉得手臂發酸都不見戒尺落下。
要放過他了嗎?
樂湛試探地眼睛眯成一條縫,偷偷瞧了一眼,下一瞬戒尺就已經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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