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還在不停地往下墜,他只能虛握了手心一個勁地哭,哭地昏天黑地,哭得差點把自己氣噎兩眼一黑暈過去了。
李修宜有些無可奈何地丟了戒尺,拿過帕子給他擦臉上糊作一團的鼻涕眼淚,“教訓你兩句便哭成這樣,往後誰還敢說你的不是。”
動手不成,他只好採用更溫和的方式,將人抱在腿上溫聲細語地給他講道理。
“你如果選擇包庇,最開始就不要將人的私密揭開喊得人盡皆知,這是一錯。如果決心要懲治他,後面就不要覺得於心不忍給他的家人送錢財,這又是一錯,規矩是拿來約束下人的,不是一次又一次地破例,沒鬧到跟前也就罷了,一旦鬧開便不可不罰,要是為誰開了個口子,有了這個先例,規矩成了空談,宮人一個接一個地不當回事,宮中還叫什麼樣子。”
簡而言之,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規則和秩序。
李修宜從來不是什麼慈悲為懷的仁主,相反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注重規矩體統,在那萬人之上的位置有一道線劃分著禁區,象徵天子的威嚴。
而樂湛犯得就是其中最嚴重的一條。
天道好輪迴。
樂湛按住絞痛的心口,咬牙緩了好一會,抬眼看向窗外燦爛的春光。
說得真是不錯。
第3章 捉姦
早朝過後,宋家父子倆在正陽門前候著,等著皇帝傳見。
宋弘毅瞧見兒子這兩天興致不大高,問了一句,“這又是怎麼了,又是誰惹我兒不高興了。”
宋邈直視前方,冷漠道,“還不是因為有你這個老土匪,生了我這個小土匪,在這鄴城裡,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將我放在眼裡,當著我的面也敢罵我出身下賤。”
“誰罵的?”宋弘毅一拍大腿,登時就怒了,“誰敢罵我兒子?老子去削了他!”
“李Z。”
宋弘毅登時就不怒了,“好了,這話我當沒聽見,下次不許再說了。”
就知道是這樣……
反正也沒指望過他。
拜見皇帝的時候,宋邈故意肅著一張臉,將宮人教給他的規矩毫無錯漏地照做一遍。
私下面聖不像朝拜,可以不用行繁複的大禮,但他還是固執地一拜後起身,再拜,直至附身至地,跟誰置氣一般不肯起身。
宋弘毅這邊已經行禮起身,見兒子還在身邊跪著,一時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在原地紮了個馬步。
他乾咳一聲朝宋邈使眼色,急得汗都下來了,宋邈仍舊固執地非要行完一整套大禮,垂眼起身,“臣宋邈,拜見陛下。”
殿內光線昏沉,烏木的陳設泛著冷寂端莊的木質香氣,紫鎏金香爐裡點了香,龍涎香的煙氣沿著雕鏤繚繚地飄出來,那味道細聞卻無,分明不甚濃烈,卻無端有一種悠長厚重的韻調。
“少有見你這麼規矩的時候,這是對朕心有不滿了?”聲音很是平淡,自帶一種上善若水的溫和清潤。
“臣不敢。”
“既然不敢,又為何進來便甩臉給朕看。”
語氣是溫和的語氣,宋弘毅卻覺得背後涼颼颼的,緊張地兩邊看看,斗膽道:“小兒粗鄙,從來沒有到過鄴城,興許是有些水土不服了,殿前失儀還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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