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喝又能怎麼辦呢,無非更早地見了閻王罷了,他也只能忍著受人摯肘的命運。
“王爺,藥煎好了。”
樂湛從惘想裡回神,“知道了。”
走進上清殿的時候,李修宜仍然在批閱奏摺,自有記憶起他就一天沒有閒下來過,即便是登基後也沒有絲毫鬆懈。
可即便是這樣,樂湛仍是羨慕他,至少他揹負了所有的期待盼望,是真正受重視的人。
李修宜頭也不抬,“來了。”
緊接著宮人端上來一碗濃黑近墨的湯藥,漾起來也沒有清水那樣清爽乾脆的波紋,濃稠得好似一碗泛不起漣漪的漆黑膏藥。
這藥和他當年灌先帝喝下的藥何其相似,樂湛甚至能在漆黑的反光裡看見他親手將碗壁卡進父王嘴裡的樣子。
“哥……”他本想靠著這一聲哥求得李修宜顧念舊情,別讓他喝毒藥了。
李修宜卻是拉過樂湛的手,將他的腰胯攬過來,樂湛猝不及防被拉著往前邁了兩步,裝出來的柔弱險些沒繃住,眼見李修宜的腿還架在原地,再不避就要撞上了,他下意識地躬身往後。
這又是什麼用意?
興許是藥效的緣故,他明顯感到這段時間腦子遲鈍了很多,面對突發情況很難瞬間做出反應,樂湛剛想說等一下,下一刻就已經被按在李修宜腿上坐下。
近日天氣隱隱有些暑熱的跡象,樂湛穿得很單薄,銀繡玉帶束腰,腰身顯得不足一握,好似覆雪青竹一般。
李修宜顛了顛腿上的分量,“怎麼比從前還瘦了。”
樂湛一瞬間失去平衡,險些掉下去,慌忙地扶住桌沿穩住,片刻後乾乾地道,“是有一點。”
這三年他日日殫精竭慮,白日要防著杜獲的明槍暗箭,晚上夜夜噩夢驚擾,神經時刻緊繃著,就連睡覺也要留有一絲神志在外守著,始終不敢真正睡去,他的身體便是那段時間被耗盡的。
“把藥先喝了。”
果然還是前些時候的責罰太重了,只能儘量養回來了。
樂湛聞聲而動,雙手捧住碗壁,乖巧地好似一隻任人操縱的人偶。
他擰著眉,將一碗藥咕嘟咕嘟往下灌,那藥苦得他喉口緊縮,身體下意識要將這苦味阻隔在外,到最後一口連吞嚥的動作都艱難起來,但他自幼被嗆了那麼多次的經驗不是白來的,碗口沒離開嘴邊,他先抿住唇,讓頻繁做出吞嚥動作的喉口暫且休息一下,而後一口氣將帶有沉澱藥渣的湯藥一口氣吞下。
他苦著臉將碗遞給李修宜看,表示自己已經一滴不剩地喝完了,絕無異心。
雖然喝了那麼多年的藥,他還是沒有辦法做到面不改色,甚至喝完很長一段時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杯清水被遞到嘴邊,樂湛想也不想就喝下,想趕緊用更多的水將口裡的苦味衝下腹中。
他壓下藥味更習慣用清水而不是蜜餞,這個小到不足為道的習慣也僅有蕭復雪跟李修宜知道。
“真棒。”李修宜接過他手裡的杯子,轉而遞給宮人。
樂湛險些沒繃住,望向李修宜,忍不住道,“我不是孩子了。”
“原來你還知道自己不是小孩,怎麼喝個藥還要人盯著。”
樂湛沒話說,撐著桌子要起身,“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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