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總得識趣點。
“讓我下去。”樂湛試著掰開李修宜的手,奈何睏意直衝腦門,怎麼也使不上力氣,很快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一閉眼再難睜開。
李修宜將他後撐的手臂一手攬過來,抱孩子似的將人抱入懷中,另一隻手卻是很熟練地翻了翻奏摺,繼續批閱起來。
“要睡便睡,現在沒功夫送你回去。”
樂湛的下巴擱在李修宜的肩上,意識逐漸走向昏沉,直到徹底昏睡過去他也沒想明白李修宜的意圖,明明當初讓他滾的人是李修宜,現在在這裡演什麼手足情深?
背上的人呼吸逐漸走向和緩,李修宜落筆的動作跟著頓住,神思飄遠,沒注意濃墨在紫毫筆尖匯聚,最終滴落下一朵墨花。
剛開始發現對樂湛動了那種醃H的心思,他自己也是震驚不小。
李修宜自幼接觸的都是帝王心術聖人學說云云,怕他心生懈怠,先皇后從不曾讓他觸碰過風月之事,那個情慾淫樂的世界與他幾乎是完全隔絕割裂的,頭一回感受到異樣居然是在他的弟弟身上。
他自然清楚這是有違人倫,更是大逆不道生出的悖亂之心,李修宜必須在這念頭未現雛形的時候將其生生掐滅下去。
可他越是偽裝得若無其事,心中那份被壓抑許久的念頭越是甚囂塵上,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衝破了他的故作鎮定偽裝。
或許真的是壓抑得太久了,父王母后離心他要忍,無端苛責他要忍,下面十幾個弟弟個個虎視眈眈他也要忍,就連樂湛跟從前一樣湊上來親暱地撞撞他的肩,嘰嘰喳喳跟他說些趣事他也要忍。
就為了不打破所有人的期待,要為了母后,為了蕭家,甚至為了王室體面,為了那些不相干的所有人,他也必須要端起完美無瑕的面目,不允許那面具上有一絲一毫的裂紋。
李修宜雙手扶著浴桶的邊緣,帕子搭在面上,既是冷靜,也是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放空思索些什麼。
隔著一層厚厚的捲簾,聽見了樂湛蒙在風雪裡的聲音,“哥哥在裡頭嗎?”
得到了確信的回答,少年人的聲音鮮明起來,推開厚重的捲簾衝進來,帶進來幾分零碎的雪粒,“這天真是怪得沒話說,早上還出了會兒太陽,現在就大雪紛飛的,哥哥你摸我的手冰不冰?”
樂湛趴在浴桶邊,伸出通紅的指尖拿給李修宜看,李修宜撤下帕子,不鹹不淡說,“穿少了。”
“你都沒看一眼!”樂湛不滿地抗議,見他還是不理,壞心眼地將冷冰冰的雙手按在李修宜的臂膀上。
李修宜沒有如預料一般被冰的一驚一乍,反倒是被凍麻木了的樂湛被暖意浸透,手上終於有了點知覺,舒坦地喟嘆出聲。
他的注意逐漸被李修宜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吸引,頗詫異地捏了捏,感嘆這他得練多久才能成這樣啊。
李修宜冷淡地收回手,“幹什麼?”
樂湛的手落了個空,沒當回事,站起身就開始解腰帶脫衣服,“下一趟水還得好一會才能燒起來,我快冷死了,我跟你一塊。”
“不行。”
李修宜的瞳孔驟然一縮,不等他拒絕,樂湛沒聽見似的,將自己脫了個精光,抬起修長細白的腿邁入水中。
邊郡條件嚴苛不比鄴城,李修宜亦不是作風奢靡的人,這浴桶也就剛剛夠他的體格伸開腿,再加一個人就很侷促了,樂湛剛坐下,水流就已經湧上桶面,瀑布般四溢位來。
水溫不算高,甚至不比李修宜的身上溫暖,樂湛還想叫人加點熱水,未等他開口,李修宜已經打算起身。
“怎麼我一來你就要走了?”樂湛拉住李修宜的手臂,“你最近老是對我愛搭不理的,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叫你不高興了?”
自北狄敗俘嘴裡聽到自己並非王室血脈的事實已經過去了幾個月,最開始李修宜殺了所有知情者,將這個秘密牢牢壓下,全天下只有他們兩人心知肚明,樂湛還在慶幸,即便是沒有血親關係,李修宜還是顧念舊情將他當做弟弟的。
可隨著時間推移,李修宜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微妙,那件事始終還是在兩人心裡產生了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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