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月的清輝照在碧浪連天與滿池清荷上, 粉白清雅的荷瓣徐徐搖曳, 靜謐而又華光無限, 然而此番盛景皆不若帝側那位佳人。
朝臣與宮人不敢輕浮窺視, 可即便是一個恍影也能瞧見青霧一樣的紗下雪白的肌理, 那白不似尋常人的白, 幾乎連底下顏色淺淡的血絲都能看見, 一搓就破了一樣的薄, 脆弱得像一副僅供欣賞的畫中人, 就連肋骨都是軟的, 被盤起的髮絲也像是鳥羽一樣淺淡泛著點金色的樣子。
若是有些資歷的老臣或許會覺得眼熟,像極了當年盛寵一時的宸妃, 她也是這般妖異, 有著異於常人的白和淺色的髮絲。
不熟知的呢, 便藉著瞻仰天顏,以餘光頻頻相顧。
樂湛端著杯盞, 食指指腹摩挲著邊沿,一個一個看回去了,好似君臨天下的人是他才對。
樂湛真不知道李修宜怎麼有膽子隔了一層珠簾就敢讓他面對這麼多雙眼睛,雖然沒人敢對著皇帝的人細細打量就是了。
居高臨下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左側的蕭蒙身上,方才李修宜還說了蕭家是最想讓他去死的,在那數以萬計的聲討裡,蕭蒙必然是最踴躍的那一個。
樂湛眯了眯眼,盯著他與皇帝閒談敘話,他知道蕭蒙看得到自己在看他,但他就是一眼也不看過來,如此便顯得過分刻意了。
一隻手忽然捏上他的腿根,樂湛下一秒抽離出來,側眸看向皇帝。
“愛妃以為呢?”
二人位置離得並不很近,皇帝與他說話時微微傾身過來。
樂湛抬頭,張口無言。
壞了,他沒聽見上一句說的什麼。
腿上的手收緊了點,若非是紗裙遮掩著,便能看見大腿在他的手掌下被擠捏變形,從指縫裡溢位了些。
“又走神了?”
樂湛一時心虛,雖然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心虛的,索性蒙了一個,低聲:“……我覺得可以。”
李修宜笑了一下,用底下人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問你什麼了嗎?你就可以。”
又掉坑裡了。
“你誆我。”
李修宜握著他腿的那隻手猛然將人扯近了點,“我帶你來行宮是讓你放風解悶,不是讓你成天瞧野男人。”
樂湛往下滑了點,靈巧地從他手裡縮回腿,存了點報復心,故意刺激他:“眼睛長在我自己身上,我樂意瞧誰便瞧誰,最不願的就是瞧見陛下您。”
李修宜臉色滯了一瞬,微微發青,偏這回兒有臣子持杯躬身,恭祝聖壽。
李修宜強擠出一絲大方的笑,繼續端出一副溫善從容的面孔,舉杯應下。
樂湛揉了下被捏疼的腿根,目光又飄落到蕭蒙身上,心中生出幾分沒來由的得意。
覺得手裡好似握住了一道不死金牌,同時又握了一把可以胡作非為的刀,李修宜越是看不慣他頻頻關注蕭蒙,就越是為他手裡的權利加重注碼,有一種闖下彌天大禍也能全身而退的錯覺。
他心情空前的好,手裡如果握了一把刀而不能捅人,豈不是太可惜了。
樂湛兩手握住小小的杯盞,將花瓣形的邊沿貼在唇上,一雙眼瞧著李修宜與蕭蒙之間敘著體己話。
要是讓蕭蒙知道他一心效忠的君主其實是個拈酸吃醋又疑心病重的人,還將他視作假想敵,應該會很震驚挫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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