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的是季懷,目光卻是一動也不動地鎖在了張恭身上。
“是。”
張恭驀然感覺有種被十分可怖的東西盯上的錯覺,興許是這張臉離近了,才感覺到他身上這雌雄莫辨的美是極具壓迫性的,就連強逼著別人挪不開目光也是一種無形的壓迫,好似下一面幻化成書中吞人血肉下肚的精怪張開血盆大口也毫不意外。
眼見著躲不開了,張恭效仿著師父的樣子行禮,“小臣張恭,參見殿下。”
“殿下?!”樂湛下一秒揚聲大笑。
忽然的發笑嚇了二人一跳,皆驚疑不定地小心瞧著他。
樂湛轉而去看季懷的臉,“我還以為你也會和別人一眼,稱我一聲娘娘。”
這話竟將那些傳言裡不敢明說或是掐斷了的部分直白地說出來了,兩人登時臉色大變,季懷仍是道:“殿下……”
樂湛一步步上前,足見幾乎要抵上他的,“季懷哥,還是你最知道我,知道我不喜歡聽那些話。”
微風吹過來,樂湛的髮絲就在季懷的目光底下飄浮,有一下沒一下地挨蹭著他的臉。這樣的稱呼,這樣的親密,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每每從夢魘裡驚醒,季懷都會攬著心悸發作的他說“都過去了。”
那時候是純粹的主僕之宜,可自從樂湛做了皇帝的妃子,不管是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都不能和他過分的親近。
季懷小退一步,盯著腳尖,“臣伺候殿下十年有餘,在臣心中九殿下永遠是九殿下。”
除此以外,不敢他想。
樂湛見他退縮,嘴角揚起堪稱惡意的冷笑,倒映著季懷躬身退卻的雙眼裡卻流轉著不明來由的哀切委屈,一半真一半假的全都呈現在那張臉上。
“我知道你還在怨恨著我廢了你的手,哥哥已經給了我教訓了,那天你走了之後,我這隻手也險些叫他砍了下來,你聽了可解氣?”
話裡好似孩子氣的告狀似的,狀告皇帝待他怎樣怎樣的不好,飽含了這一路的委屈,他本是不愛將自己的慘狀剖開了攤給別人看,只因為那人是季懷,他的痛苦會令季懷感到成倍的痛苦,這便算是一種可悲的勝利了。
若不是他當日城門樓上的背叛,或許樂湛落不到如今的境地,就算季懷再怎麼心懷萬民,在對不起樂湛這一事上,他內心底裡是逃躲不過去了。
“臣有負於殿下。”
季懷果真面露痛色,樂湛噁心之餘,也果真感到了成倍的痛快,就像這樣一直痛苦,一直對他感到虧欠下去吧。
“是啊,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季懷哥,”樂湛把頭湊近了季懷的耳邊,側過了鼻尖,望進了季懷的眼裡,小聲輕笑道:“所以我不會放過你的。”
張恭從一開始被死死盯住的角色淪落成了邊緣人物,看著曾經的主僕兩人臉貼著臉說著體己話,竟然萌生出了一種被忽視的不平,只是不知這不平是針對於師父還是針對於齊王。
心下腹誹,這兩人未免過於親近了,師父成天教訓他禮儀規範,怎麼自己反倒不講呢?
覺得這二人過分親近了的不止是張恭一人,更有眼睛長在皇城最頂上的那位,殿外還沒講上兩句話,裡頭就有人來請了。
太清殿內,兩外兩人跪地行禮還等不及起身,樂湛已經越過他們,直直朝著陛座上小跑過去,撲進皇帝懷裡,坐在他腿上扭過臉來看著底下不敢抬眼的兩人,彷彿皇帝的腿上成了他的專座。
“在外頭說什麼呢?”
樂湛避開了他的目光,含糊其辭道:“沒什麼。”
生怕別人不誤會他們些什麼,這也是樂湛的一貫手段,知道皇帝妒火盛,他若看不慣誰偏要和那人曖昧不清,惹得皇帝對那人不滿,借刀殺人達到報復的目的。
可李修宜偏愛他這樣,連他底下那些晦暗不明的小心思也一併受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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