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哈”的一聲笑開了,動靜驚了杜獲,懷疑他一下就失心瘋了。
“沒想到呀,原來我們兄弟二人在東胡王眼裡竟是這樣的情比金堅,叛國的重罪只用一個晚上就寬宥了。”
“兄弟。”杜獲揪住了這兩個字眼冷嘲道。
“怎麼了,上過床就不是兄弟了?”
杜獲:“……”
險些叫他氣噎了。
伊恩轉眼吃吃的笑道:“知道我哥愛我了,不用一再強調了。”
杜獲憤然起身,“不可理喻!”
他和他哥都是!
外頭酣戰正凶,伊恩拉住他稍作勸慰,“怎麼說我們這不可理喻的真情也幫了你個大忙,不然這戰火怎麼這麼快燒得起來,不將阿爾善逼急了,又怎麼放心將兵權交到你手裡,就算是做得稍微出格了點,生出些許波折,好歹沒誤著你的大事不是?”
杜獲重又坐下了,“你要這麼說,我倒信了幾分你那好哥哥這回是徹底捨下你了。”
嘴角的弧度一滯,伊恩想笑笑不出,徒勞的抽搐兩下,剛才裝出來的春風得意被拆穿,浮出一絲圖窮匕見的陰冷狠色,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消失不見,伊恩笑開了,“就是我想反水,現在也沒人領我的情了,這不是立馬夾著尾巴跑回來了,和東胡王你,一起當這個喪家之犬。”
杜獲眯著眼笑,眼瞼下抽跳兩下,他自己說自己是喪家之犬還能稱作是自嘲,要換做別人來說就分外刺耳些。
“再狼狽也是過去的事了,以後的光景如何,還要看今晚。”
阿爾善儼然還是高估了自己作為一個君主的統治力,年輕的時候還能以武力壓制,一旦年老,部下紛紛另謀前程,各自將寶押在其餘王子身上,他已經老了,可他的兒子們還年輕。
眼見被他派去鎮壓各路叛軍的精銳節節敗退,他這才想到了杜獲,從前怕他反水,又怕他擅權,從來不敢分一點兵力到他手裡,就算自己無力上陣征討,也要讓和杜獲過不去的舊部前去監戰,讓他們互相制衡,就算兩方起爭執最終錯失大好戰局,也斷然不敢讓杜獲翻出那麼一點點的浪花出來。
可事有輕重緩急,如今唯有讓他領軍平叛方能解眼下之困。
杜獲也終於得償所願,在北狄手握兵權 ,這場諸王混戰過後就是他平步青雲的機會,前提是他要壓下渤海王為首的一眾叛軍,否則就要落得和阿爾善一樣的下場。
而在伊恩尚存利用價值之前,不論是不是在為大梁做事,他都可以視而不見,而當他真正站穩腳跟了,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當五千精銳交與杜獲之手時,伊恩衝他微微一笑,是表示祝賀的意思,杜獲微一闔首,就當作是回應了,這一眼暫且還算盟友,就是永遠不知下一刻在心裡是怎樣的算計。
土地被馬蹄踏得震震作響,伊恩蹲下身,按住那一片光禿的地皮,感受這一場混戰的激烈,到了這個時候,奴隸營往往是最為動亂的,奴隸不願世世代代做苦力,肯定要伺機逃跑,而這些人是他為數不多可以動用的力量,肯定要提前看住了。
“稟賢王,所有人都已經關起來了,不會生變。”
說話的是個乾瘦長條的男人,足有八尺,兩頰眼窩深陷,顴骨鼻樑出奇的高,佝僂著身,長得怪石嶙峋,是很極端的北狄人長相。
在他沒時間的時候納多就替他管理奴隸們,從前的看守對他們非打既罵,納多是奴隸出身,自然肯善待奴隸們,奴隸過的不是非逃必死的日子,自然也安定了幾分。
北狄的奴隸們生下孩子還是奴隸,這一身份世代相傳,或許他們自己也不清楚祖上到底犯了什麼罪,伊恩看著瘦骨焦枯的納多,這人很沉默,一句話不肯多說,打斷了骨頭也一生不吭,也是看著他不知堅持什麼的樣子,驀地生出幾分物傷其類的哀慼。
看不到頭的前路,無法回望的過去。
“還記得你從前是哪個部族的嗎?”
“回賢王,奴從前是韃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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