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不太會跟人說話,納多總要反應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啞的好像啞巴頭一回開口說話,“都用蠱的,哪有不用蠱的,到了夏天草裡毒蟲蛇蠍多,都得用蠱驅。”
“我聽說你們那邊最毒的一種蠱就是拿毒蟲蛇蠍做的,真有這種嗎?”
納多搖搖頭,“那不算什麼的,毒蟲做的都夠不上劇毒,聽著唬人,真正厲害的是用人做的。”
“人?”伊恩問道:“人肉?”
“所有你能想到的人身上的東西。”
伊恩似乎摸到點苗頭了,於是趕緊問那些劇毒叫什麼名字,納多提起舊部的東西,哪怕是毒,也是面露神往,如數家珍。
伊恩期盼從裡面聽到元母蠱三個字,杜獲只知李修宜中毒,應該和他一樣,只以為中的是鴆酒的毒,尚還不知道他中的是元母蠱的毒,所以他不敢輕易提起這毒的名字,只盼著透過套話從別人口裡聽見。
可結果還是叫他大失所望,無數的毒裡,沒有一個是李修宜所中之毒,即便伊恩怕或許有別稱,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將所有劇毒的別名都一一問過了,就是不見那三個字。
難道註定無解嗎?方才高昂的情緒一下跌至谷底。
“轟”的一聲,火光竄上天去,火攻之計屢見不鮮,這也是杜獲最擅長的伎倆,伊恩望著遠處的火光,正沉思之際,忽然發現身旁的納多驚退兩步,恍若一座大山從身邊移動,想不注意也難,伊恩看過去,就望見了他驚恐愣神的表情。
“你怎麼了?”他問。
他張著嘴,下意識喃喃的是韃靼的語言,但是伊恩就是莫名有種直覺,他說的應該是,“火,好大的火。”
“納多?”伊恩走上前兩步,“你很怕火嗎?”
納多似乎回過神來了,恢復了以往的木訥,“沒,我很好,我先過去了。”
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伊恩想到什麼,忽然道:“父君身邊的那個巫祝也是你的族人。”
納多回頭,崎嶇的臉頗有些悚然,伊恩又道:“你們是一夥的,給父君的補藥實際是毒藥,是嗎?為了給你們死去的族人報仇。”
伊恩從前在大梁的時候悄悄藏了一本北狄志,揹著李修宜,在繁忙的課業裡偷偷的看,他記得韃靼這個部落,北狄吞併不少小部落,大多都已作為戰敗部落,接受阿爾善的封王,對他表示臣服,惟獨韃靼不肯受降,頑抗數年,阿爾善攻下韃靼的時候一時氣急,將所有族人捆起來用火燒,燒了好幾天,據說地上的人油都凝固了厚厚的一層,慘烈無比。
那一仗過後幾乎全族覆滅,興許是上天庇佑,讓成山的焦屍底下藏著幾個人活著爬出來了,就算這樣被抓住了之後也要關進奴隸營一生辛苦勞作。
納多左顧右盼,見四下沒有人,頓時起了殺心,緩緩的轉過身來,頭一回直視了他。
伊恩不慌不忙,“父君疑心這麼重,不可能輕易讓韃靼的人混到他身邊來,其中這麼多道關節需要疏通,你們背後肯定也靠著人,是誰?”
納多兩邊遲疑之際,伊恩已經有了猜測,“是母親,是大閼氏對嗎,是她一早就將你們安排到父君身邊去。”
納多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那可是你母親,你不能……”
再多的一個字也憋不出來了。
“我不會,”有了想知道的答案,伊恩坦言讓他放鬆,非但不躲,反倒走近了,將他有些短了的袖子往下扯,遮住燒傷的疤痕,“在父君崩逝之前都不算大仇得報,將自己藏好了,別牽連母親,聽見了嗎?”
阿爾善忽然開始咳血,巫祝只說咳盡敗血,才得新生。
伊恩看了一眼托盤上盛放藥丸的小盅,主動端上來給阿爾善享用,“兒子瞧這血都是黑的,想必身體裡的病氣和老氣都在這裡頭了,父君有沒有覺得身子更輕,有卸下重負的感覺?”
經他這麼一說,阿爾善舉舉手臂,攥緊了拳:“真是,手上也有力氣。”
伊恩笑道:“沒想到這靈蠱真有如此奇效,父君什麼時候賞兒子幾顆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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