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敗的下場【完結】》第126頁 白天晚上都是這個樣(1)

作者:強力粘鼠板·8小時前

白天晚上都是這個樣, 濃烈的線香在空氣裡擠壓不下了, 飄著一捧捧將散未散的白煙, 行過天井, 遠遠的就瞧見了祠堂裡徹亮的香火燭臺, 在靈臺上燃起一片漫天徹底的紅火, 眼見追逐風勢就要沿著燒下香臺。

似乎是見到來人, 寄託在靈位上的火苗愈發洶湧, 紛紛地向他撲來, 卻囿於有限的距離, 只能劇烈抖動著焰身,怒視著他。數不清的牌位, 也怒視著他, 冤魂還依附在上頭。

莫非李修宜命他來蕭府是給這些木頭牌子賠罪的?

他才不肯, 難不成做這些假模假式的樣子就能安撫亡魂了?到底是做給活人看的,故而他在十步開外就停下了, 再不肯邁進一步。

蕭蒙素來耳聰目明,聽見動靜也好似沒聽見,揹著身跪在靈位跟前。

靜默地對峙,蕭蒙和他,他和滿堂的牌位。

“還記得嗎?那天殺了多少人。”蕭蒙忽然開口。

樂湛不答。

“一百零八個人,成了一百零八塊碑,都在這上面,”聲音很少有沉痛和哀然,淡淡的,梅雨的濛濛雨攏在身上,用不上撐傘,也終生得不到解脫,“就在十天前,又多了一塊碑,一百零九,一百零九……”

他反覆念著,用纏繞一生的毒咒催折自己。

“我的長姊,淮安王正妃,十天之前也死在了淮安一戰中,李顯走投無路,將阿姊和兩個孩子推到陣前威脅我退兵。”

樂湛不知過程,卻知道結果,李顯死於暴亂,他的妻兒能有什麼好下場,他有些不想聽下去,想叫蕭矇住口,可到底沒說出來,痛苦是屬於蕭蒙的痛苦,他沒有權力堵住他宣洩痛苦的口。

他終於開口,“我殺了阿姊,殺了兩個外甥。”

輕描淡寫,又或許是不願意細想,含著數不清的停頓,每一個間隙都吐露著濃濃的血腥氣,撕扯著每一個字,都在微微發抖。

“你當然可以說你不滅蕭家,也有另一雙手要滅蕭家,也可以說就算沒有那塊玉佩,李顯要死,他的妻兒也要死,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因,那一條條性命對你而言是陌路人,是權力傾軋下碾過的螞蟻,他們的性命與你無關,我的仇恨也與你無關,即便是這樣,我仍要忍住報仇雪恨的衝動,跟仇人站在同一片雲天下。”

溫馴是蕭家給蕭復雪和蕭霽u設下的桎梏,忠君則是為蕭蒙和蕭定戴上的枷鎖,生下來就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的苦海里煎熬。

苦海。

誰又不是在苦海里熬過來的人,他斗膽回想了年幼的過往,張口就是灰白的死氣,和宮中許多無人涉足的陰暗腐黴氣彼此交融,然後密不可分地糾纏在一起,如果沒有恨,他早該成了宮裡一具掏空了內裡的走屍,被千重宮闕的暗色吞沒了。

唯因有恨下去的力氣,恨棄他不顧的生母,恨早逝留他一個人面對的蕭皇后,恨厚此薄彼的先帝,恨陰毒算計的杜獲,恨背棄他不忠於他的所有人,恨李修宜,恨,恨,恨。

他是懷著一腔恨意活著的人,他只有恨下去。

樂湛冷笑,直視所有的牌位,“需要我感到愧疚,然後在這些木頭牌子面前痛哭流涕嗎?”

蕭蒙回過頭,憎恨,厭惡,同情,都沒有,只是不帶任何意義地看著他,“你這種人知道何為悔過?你的愧疚對我而言毫無意義,我也不希望你虛假的眼淚灑在蕭家的地界上。”

“那就是要血債血償了,這回送上門了,來拿吧。”

李修宜在這個當口把他送到蕭蒙面前,誰知道是不是就如同讓他處置張恭一般,準允蕭蒙處置他。

“我是想殺你!”一瞬間兇相畢露,蕭蒙繃緊了面目回過身,看著滿堂的亡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陛下不允,他不允!”

惟願一死酬君恩,換來的卻是皇帝的百般猜忌與薄待,再愚忠的臣子到底心中意氣難平,“淮安一戰後,我幾次上書求見,皆遭駁回,只有將蕭定送入宮中為質,他才敢放你出來一見,瞧瞧,多慎重,唯恐我要對你動手。”

李修宜到底還是沒有如他所說的那樣,徹底放棄他,不管他了,他還是放不下他的。

樂湛手指微蜷,他實在聽得沒趣了,轉身就走,“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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