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敗的下場【完結】》第130頁 正在他為眼前情景不可思議的時候(1)

作者:強力粘鼠板·16小時前

正在他為眼前情景不可思議的時候,一隻手拍在他肩上,“狄人的習俗,是不是跟我們那裡的不一樣?”

伊恩一回頭,正是杜獲。

所有人都對這一場獻祭的儀式無比神往,只有他們二人眼裡是清明的,脫離於矇昧的信仰之外。

伊恩盯著白色祭壇上蔓延開來的血,沿著階梯淌下臉色不定,到現在為止,他所行所舉每一步都在杜獲的算計之內,這種感覺著實不太好。

回眸,一雙綠眼睛幽暗地瞧著他,隱隱綽綽燃起一團磷火,在無邊無際的草甸裡飄蕩,比祭壇上那一簇神火還要亮,伊恩微微一笑,“才來幾日,慢慢的會習慣的。”

初來乍到,這四個字似乎可以作為一個完美的藉口,解釋了一起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杜獲也笑,“是,慢慢的,會習慣的。”

伊恩的笑卻逐漸止住了,慢慢的,時間長了,連藉口都不存在了,他能騙得了誰?

杜獲從背後握住他的肩,將臉湊上去,隨即扳正了身讓他看向祭壇,“別神遊了,快看看那上面是誰?”

視線自下而上,他看見了站在單于阿爾善身邊的女人,那人一襲綵衣,頭戴花冠,恍若明月周身的光暈,在暗夜裡熠熠生輝,美人老了,眼睛卻沒有老,依舊如春水微瀾,又生得一張笑唇,尾梢微微的上挑,不笑也含了三分情意,就連笑起來嘴角微微的摺痕也給她增添幾分風雅與韻味。

就在伊恩看見她的瞬間,闕西也似有所感地看過來了。

這一眼對視,兩個人都驚著了。

好相似的一張臉,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跨過了數載光陰,彷彿看著從前與將來的自己,無需他言,只是看見這張臉,便知他們的血脈裡藏著剪不斷的牽絆。

一顆心不斷緊縮,緊縮,快要喘不過氣了,良久沒有犯過的舊疾在看見生母的瞬間又開始痛起來,這顆心,這具身體都是母親所生,當初他們曾是密不可分的一體。

他忍不住要上前一步,闕西心神巨震,卻已黯然轉身。

伊恩怔然,緊攥住心臟的那隻手緩緩鬆懈下來,放任一顆心一沉再沉,涼意遍襲全身,直到腳下的冰面轟然開裂,整個人墜入冰海。

那拓真飛奔跑上臺階,“父君,母閼氏,我來晚了!”

阿爾善拉了他一把,接著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上,罵了句什麼,那拓真委屈地狡辯,回頭尋求母閼氏的幫助,闕西此刻明顯是有些心不在焉,笑著叫父子兩個別鬧了。

伊恩想起了來到喀爾奪的第二天,在天上看到的鴻雁一家,也是這般的,其樂融融。

他轉過了身,不再去看那臺上。

杜獲仍站在他身前,儘管隔了一掌的距離,看上去就像是伊恩主動投入了他的懷抱。杜獲知道,他開始動搖了。

曾為宿仇,又為父子的兩個人,都在這場徹底崩塌的信念裡死寂無聲地沉默著,誰也沒有率先開口說一句話。杜獲給足了他自愈療傷的時間,不逼迫,不慫恿,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前。

“喝點嗎?我藏了壇千日醉還沒捨得拆。”

原本低垂下來的,烏濃的眼睫忽然掀起,露出底下一雙幽潭一般的眼睛,伊恩瞪了杜獲一眼,他所有的失意都是拜面前這個人所賜,現在又假惺惺說著什麼寬慰的話。

“別瞧著了,走吧。”杜獲當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搭著他的肩走出去。

夜深,酒杯從半空摔落在桌上,濺出餘下的半杯酒水,然後咕嚕嚕沿著桌面滾了個半圈,砸在地面上摔了個粉碎,聲音驚動了燈臺上顫巍巍的油燈,光撲的一下暗了,轉瞬又大亮起來,帳子外的祝禱聲徹夜不休。

伊恩空舉著手,埋頭趴在手臂中間,不知醉醒。好一會兒後捏捏手指,發現手裡的酒杯沒了,頭重得抬不起來,另一隻手還要摸索著去找酒。

彷彿是這一杯可解他萬古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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