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李修宜恨他入骨,就算殺了他共赴黃泉也好,怎麼樣都好,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時間越發的緊迫,他知道不能再等機會自己送上門來,必須得做點什麼。從天亮到天黑,他在帳子裡坐了一宿,直到暗色再次籠罩上來的那一刻,他在靜默裡做了一個鋌而走險的決定。
這一天夜裡睡不著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忙著爭權奪利,忙著排除異己,忙著自保籌謀,伊恩趁著所有人無暇顧及的空擋,一人一騎,在暗夜裡彷彿一隻迅疾的夜鷹,一頭扎向山那邊去了。
這一去註定沒有辦法全身而退,可最差的下場不過一個死,比起各懷仇恨陰陽兩隔,死算什麼?死後變成兩隻鬼,反倒成全他自己了。
思及此,伊恩一夾馬腹,遁入濃烈的黑暗裡。
在進入梁軍營帳之前,伊恩一直盼著這是李修宜的疑兵計,只待他上鉤,所有潛伏的兵士立即跳出來將他團團包圍,可是沒有,他利用看守的遺漏,一路摸向裡去,依舊寧靜的令人心驚。
空氣裡彌散著淡淡的,燃燒過的灰燼味,彷彿剛辦過喪事,燒了黃紙,伊恩心中念著,一定是杜獲剛用過火攻之計的緣故,心中卻不由自主的收緊,收緊,緊到發漲發酸。
另一邊,齊鄯見剛出軍帳,眼下一片烏青,頭髮也有些躁亂,幾天沒闔兩下眼,再不復從前悠閒貴公子的做派。
這樣夜以繼日的強度,蕭蒙那些武將能熬得住,他一個文文弱弱的文臣卻是受不住了,沒走兩步,眼前一黑,瞬間有些天旋地轉之感。
一隻手捂住他的嘴,立馬一柄短刀抵上脖子,他這才遲緩的意識到剛剛不是眼花了,而是叫人挾持了。
軍機重地!究竟是誰敢挾持要臣?齊鄯見昏昏沉沉的雙眼驟然睜大,反抗不了分毫,他被人拖進灶帳裡,四面都是糧草,他被反身按在地上,面上沾了不少黑灰,顯得越發的落魄。
嘴裡塞著滿滿的稻草,那人騰出手了,把他反捆住。
齊鄯見的第一反應是,狄人細作已經摸進軍中了?下一步豈非要裡應外合攻打過來?正心下警鈴大作之時,熟悉卻意想不到的聲音在他耳邊沉沉響起,“我此次不是為了北狄而來,別激動。”
齊鄯見猛一回頭,見來人是他,越發激動了,嘴被堵住,他只能胸腔共鳴發出嗯嗯的聲音。
伊恩見他壓根沒辦法冷靜,也無法繼續溝通,索性一把刀再次貼在他的脖子上,“敢喊出聲立馬殺了你,現在的大梁情形危急,少了齊大人如同斷了根骨,你自己想清楚。”
齊鄯見果然不再掙動,伊恩拿出他嘴裡的稻草,他是偷偷摸出來的,沒有多餘的時間,單刀直入問道:“我哥中毒是什麼時候的事?”
齊鄯見砸兩下嘴,還沒來得及突出嘴裡的草,驚道:“你怎麼知道?”
明明封鎖訊息的動作已經夠快了。
“從幾個降兵嘴裡聽說的,不過別擔心,在北狄除了杜獲,暫時還沒有別人得知這個訊息,他那邊我會盡力穩住,你只要告訴我,毒從何而來,是誰做的。”
“你問誰做的?”
伊恩莫名從他的冷笑裡聽出一絲譏諷,茫然片刻,試探問:“難不成是三年前……”
“不錯!”
此後一切的麻煩周折都是源自於那一杯見血封喉的鴆酒。
伊恩蹲姿有些搖晃,“可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他明明安然無恙的回來了,怎麼會還身帶那杯鴆酒的毒?”
齊鄯見魚挺了一下,“你當真以為鴆毒就是那麼容易解的,那是無解之毒,談慶公只能用以毒攻毒的辦法延緩鴆毒發作的時間,至多撐兩年,餘下的兩年是靠著不斷往體內送入更烈的劇毒,將壽命強行拖到現在。”
“那他現在怎麼樣?”
齊鄯見沉默不答。
伊恩一把揪住他,兩眼熱氣翻湧,霎時通紅,剋制住大喊的衝動,僅存的一絲理智卻強迫他壓低聲音,“我問你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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