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一個發現白闕卿對敬山有非分之想的人,發現之後,我沒敢告訴敬山,私下裡去找白闕卿,要他從此離敬山遠遠的——”黎江語氣仍然忿忿,“他當著我的面倒是裝得很硬氣,誰曾想轉頭他就去敬山面前扮可憐,裝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敬山一心軟,他們倆反倒越走越近,整日形影不離!”黎江越說越氣,“還有,那年盛夏,日頭那麼毒,白闕卿自己坐在陰涼的屋子裡,搖著扇子念他的聖賢書,卻讓敬山頂著那麼大的太陽,守在門外給他當護衛!你們說過不過分!”
青在言的情緒從表面上來看已經平復,聽到此處,他冷靜地插嘴道:“黎叔,那年夏天我也在。是爹自己說要保護白闕卿的安全,並非白闕卿強行要求。”
雖說他對白闕卿也沒有好感,但是對於自己有印象的事情,他不讓黎江強加太多主觀色彩,以影響他們的客觀判斷。
黎江一哽,臉色通紅,強辯道:“不管敬山是否自願,曾經的樁樁件件都說明白闕卿就是個陰險的小人,虧他整日念聖賢書,滿口孔孟顏曾,背地裡卻對敬山有那樣齷齪的心思!”
“黎宗主,”容凡適時開口,打斷了黎江愈發激動的情緒發洩,將話題拉回關鍵,“後來白闕卿與青宗主是如何不再往來的?”
提到這個,黎江終於緩下神色,他嘆了口氣,說道:“後來,敬山親自護送白闕卿進皇城趕考,白闕卿中榜外放,敬山也回宗接任了宗主之位,一南一北,從此二人鮮少相見——這樣也好,他們二人本就不該往來,省得我整日提心吊膽,憂心敬山哪天發現了白闕卿對他的醜陋心思,平添煩惱。”
容凡沉吟片刻,最後問道:“黎宗主,你再仔細想想,你當年有沒有做過可能會讓白闕卿記恨你的事?”
“……記恨我?”顯然容凡的問題讓黎江有些上火,他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哼笑一聲,“我不記恨白闕卿就不錯了,白闕卿談何資格來記恨我?”
但見青在言和容凡皆神色肅然,黎江深吸幾口氣,強壓下煩躁,沉靜下來,細心回想。他對白闕卿說過不少重話,尤其在發現對方對敬山的心思之後,他更是怒不可遏,勒令或威脅其遠離敬山。
可是在發覺白闕卿對青敬山的心思以前,二人的交情說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壞,見了面會點頭寒暄,青敬山攢局時,他們還能同桌喝上幾杯。
發現白闕卿的心思以後,黎江是憤怒過,也對白闕卿說過重話,那都不過是要白闕卿遠離青敬山。白闕卿從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再後來,黎江也只不過是會在青敬山看不到的地方,悄摸著狠狠瞪上白闕卿幾眼罷了。
一番回憶下來,黎江得出否定的結論:“我沒有做過讓白闕卿記恨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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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在言緩緩撐開傘,容凡走入傘下,二人沿著青石小道一路徐行。細雨如酥,路道兩邊的小花像星子點綴在綠叢之中,粉嬌紫嫩,生機盎然。
“我小時候,見過白闕卿許多回,”青在言把傘傾向容凡,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洇開水痕,“他家無人,父母早亡,家境貧寒,又生得文弱白淨,年少時飽受地皮無賴的欺凌。是我爹當年偶然遇見時為他解困,出手打退歹人,自那之後,他便一直跟著我爹,我爹到哪裡,他就帶著滿行李的書跟到哪裡。不夠錢用,他就沿途替人抄書賺錢,不給我爹機會甩開他。那時候,我從未發現白闕卿對我爹……存著那樣的心思。”
容凡輕輕蹙眉,握住傘柄穩穩地推回二人中間,先說:“我現在的身體好得很,用不著特殊關照。如果非要這樣撐傘,不如都別打傘,將春雨淋個痛快。”見青在言雖然不應,但也沒再固執地把傘傾向他,他才續道,“我覺得有點奇怪——白闕卿趕考之前與你爹那麼親近,怎麼後來分隔兩地之後,二人突然就生分了?”
青在言不以為意,說道:“天各一方,各有前程。不怎麼見面了,生分不是自然而然麼?”
第171章 遊說
“一年不見,我們倆怎麼就沒有生分?”容凡反問。
青在言眉頭一擰,瞪著容凡,好似容凡所說的話多麼匪夷所思,“這怎麼比得了?白闕卿不過是對我爹單方面有心思,我爹只把他當朋友。而你與我是什麼關係?”
容凡摸了摸鼻子,小聲說道:“那如果是你單方面喜歡我,我不喜歡你,分別之後你難道不會時時給我寫信嗎,難道因為暫時分隔兩地,你就再也不會想著與我重逢嗎?”
“我……”青在言一時語塞,頓了頓,鬆開眉宇,轉過頭說道,“我當然不會。”
容凡揚眉,音量恢復:“所以啊,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白闕卿會經受劊子手之事,會答應出面幫助許墨行讓黎江背黑鍋,這都證明白闕卿根本沒有放下與青敬山的過往,甚至仍然心存執念。
既然有執念,當年怎麼會那麼輕易就斷了聯絡?
“會不會是……他的心思,後來被你爹察覺了?”容凡提出另一種可能。
青在言聞言,凝神回憶了許久,最終搖頭說:“應該沒有,我爹後來偶爾與我說起他,語氣和神色都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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