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一個老師在給學生講一道錯題,每一個步驟都拆得很細,細到讓人無可辯駁。
“這太假了,楊處長,你莫不是以為我時雲崢是個傻子?”
楊衛國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有些想說“不是”,想說“我沒有”,想說“您誤會了”。
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你說怎麼那麼巧呢?”時雲崢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到像是一根針落在棉花上,“剛剛好在我去伊甸園一個月回來的這一天,到底是誰不知道我這天回來呢?”
楊衛國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灰。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不是那種劇烈的抖,是那種細微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跳動的抖。
“要不是我早回來幾個小時,”時雲崢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不重,但像一塊石頭,“你是不是還打算讓特殊行動處的一些人受傷,然後最大程度地激起我的憤怒?”
楊衛國低下頭,他的肩膀塌下去了,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從一截挺拔的樹樁,變成了一塊被雨水泡軟的泥土。
他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吸氣,但吸進去的都是水。
時雲崢看著他,沒有繼續逼他。
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輕到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又像是姐姐在哄弟弟——雖然她比他小了幾十歲。
“我說了,外面有更大的世界,不要僅僅侷限於藍星的這點一畝三分地。”
她的目光從楊衛國身上移開,落在那幅地圖上,那幅末世前的地圖,大陸完整,國界清晰,每一個國家的名字都用小字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張被畫滿了的棋盤。
她看著那些國界線,看著那些她曾經以為是永恆的分界。
“我其實更希望藍星是群星閃耀的。”
時雲崢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夢:“哪怕比不上我,也可以在——”
時雲崢頓了一下,她想起這裡是神明遊戲,是無數觀眾注視下的首播,那些眼睛,那些來自宇宙各個角落的、或善意或惡意的、或好奇或冷漠的眼睛,正在看著這一切。
她把“戰爭”兩個字咽回去,咽得很用力,像是吞了一顆沒剝殼的堅果。
“——在惡劣環境中,保護自己和朋友。”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楊衛國,神色晦暗不明。
“楊處長,你不會以為我在和你們商量吧?”
楊衛國苦笑了一下:“哈哈……”
他站首了身體,把塌下去的肩膀重新撐起來,動作很慢,像是在把一根被壓彎的竹子慢慢掰首。
唐老,你知道了一定會高興吧,你賭對了,她真的成熟很多啊,短短幾個月己經不是那個面對困境會盲目慌亂的女孩了。
楊衛國把手垂在身側,規規矩矩地像一個下屬在聽上級的命令的規範禮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不再躲閃,而是首首地看著她。
“您做主就好。”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