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此刻站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背對著時雲崢,肩膀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對面是一個穿著暴露的年輕女孩,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上有傷,嘴唇乾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她靠在牆上,姿態懶散,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對這個世界己經沒有什麼可在乎的了。
女孩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大約西十多歲,矮胖,肚子鼓得像塞了一個西瓜。
他的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像是好幾天沒洗過,在休息站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膩乎乎的光。
他的臉上長著一顆痣,痣上長著幾根黑色的毛,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他的牙齒髮黃,門牙缺了一顆,說話的時候嘴裡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像是腐爛食物混合著廉價菸草的氣味。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袖口上有明顯的油漬,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發黃的背心。
他的褲子鬆鬆垮垮地掛在肚子上,皮帶勒在肚臍眼下面,像一個被繩子捆住的氣球。
他的手——那雙又短又粗、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正捏著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臉扭過來扭過去,像在菜市場挑瓜一樣翻來覆去地看。
“皮膚太差了。”他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鋸鐵管,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黏膩感。
“你看看你這臉,幹得跟樹皮似的,摸上去都硌手。還有你這手——”
他抓起女孩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掌心,嗤笑了一聲:“全是繭子,你是幹粗活的吧?這種手,摸上去跟砂紙一樣,誰稀罕?”
女孩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垂著,落在自己的腳尖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這些話她己經聽過無數遍了,像是一層一層的繭子己經厚到什麼都刺不透了。
男人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她,那目光像一條溼滑的舌頭,從她的臉舔到腳,又從腳舔回臉。
“半箱壓縮餅乾。”他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又改成一根,“不能再多了,你這種貨色,也就值這個價。”
女孩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那雙曾經靈動如鹿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井底沒有水,沒有光,什麼都沒有,她看著那個男人,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的,帶著一種討好的、諂媚的、像是在求人施捨的語氣:“一箱,一箱壓縮餅乾,再加一壺水,乾淨的。”
男人笑了。
那張嘴咧開的時候,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發黃的牙齒,缺了門牙的那個黑洞格外刺眼。
他笑得很噁心,不是那種大聲的、放肆的笑,是那種悶在喉嚨裡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爛泥裡翻滾的笑。
他伸出手,在女孩的胳膊上捏了一把,捏得很用力,指甲陷進肉裡,留下幾個紅印,女孩沒有躲。
“你這胳膊,細得跟柴火棍似的,抱著都硌得慌。”
他鬆開手,拍了拍自己鼓脹的肚子,那肉在襯衫下面顫了兩下,“我找你是為了舒服的,不是為了受罪的,一箱壓縮餅乾?你知道一箱壓縮餅乾在現在的黑市上能換多少東西嗎?夠我找十個個比你好看多了的了,你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