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眼眶紅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小了一點,小到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哼哼:“半箱,半箱也行,但是水要給我,乾淨的。”
男人又笑了。
這一次,他笑出了聲,那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溼漉漉的、像是痰沒吐乾淨的雜音。
他搖了搖頭,把那兩根手指收回去一根,只剩一根,在女孩面前晃了晃。
“半箱沒有,一塊壓縮餅乾,水也不給,你自己想辦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孩的臉上,像是在欣賞她的表情,“你要是不願意,後面排隊的人多的是!”
“呸!你以為你是誰?特殊行動處的大小姐?還是榜一時雲崢?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休息站的角落裡迴盪,像是什麼東西在腐爛。
文博站在幾米外,看著這一幕,像是被人釘在了原地。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
兩年前,特殊行動處青訓營的選拔考場。
文博坐在考官席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沓報名材料,他己經連續審了三天,眼睛乾澀,頸椎僵硬,看什麼都像隔了一層霧。
然後他翻到了她的材料。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彎彎,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被相機閃光燈照出來的,是從裡面自己長出來的。
她叫蘇曉棠,十五歲,跳級的高三學生,成績單上全是A,老師的評語寫了整整一頁,每一個詞都是誇獎。
文博翻到她的測試成績——理論知識滿分,記憶力測試滿分,邏輯推理滿分,體能測試——不合格。
不是不及格,是不合格,差得遠的那種不合格。
青訓營的選拔標準是綜合性的,體能不合格,是一票否決的。
文博把她的材料放到“淘汰”那一摞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他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理論知識滿分,記憶力測試滿分,邏輯推理滿分,他又放回去,又拿起來,還是有點捨不得淘汰。
旁邊坐著的考官探頭看了一眼,搖搖頭說:“體能太差了,就算是做文職,特殊行動處的人體能也不能這麼差。”
文博知道他說得對,但他還是把那份材料從“淘汰”裡抽出來,單獨放在了一邊。
……因為文博當時也是體能不合格,要被遣返回去了,是唐老看到他,破例給他特招了,他覺得自己和這個小姑娘很像。
後來他見了這個小姑娘,於是他決定去找當時的負責人,說了很多話,用了很多辯詞,引用了很多資料,又拿了自己當例子,論證了一個“雖然體能不合格但智力超群的人才對特殊行動處同樣重要”的觀點。
除了體能以外,全部滿分的人確實不多見,那個負責人被他說動了,給了蘇曉棠一個試訓名額。
訊息發出去的那天晚上,文博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嘴角掛著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對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