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路上，一個落單的、沒有戰鬥力的女孩，身上揹著足夠讓人眼紅的物資，那就是一塊會走的肉，誰都想咬一口。
蘇曉棠看著那個揹包，沒有伸手。
她低頭看了看那個灰色的、不起眼的、放在地上的揹包，又抬頭看了看時雲崢。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東西——不是感激，不是感動，是困惑。
像是一臺己經關機的電腦，忽然有人按了一下電源鍵，螢幕沒有亮，但風扇轉了一下。
她伸出手，拿起揹包，背在身上。
動作很慢，沒有推辭，沒有道謝，沒有問“你是誰”“為什麼幫我”“你要我做什麼”。
給她，她就拿，不問為什麼，因為在這個世道里，問“為什麼”是一種奢侈，人家明顯在幫你，活著就行了，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時雲崢看著她把揹包背好，把匕首從包裡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後她轉身，往巷子外面走，剛走了三步。
“哎！”
蘇曉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不再是之前那種麻木的、像是什麼東西都己經死了的聲音。
那個字裡有一點活氣，像是一堆灰燼裡，有人輕輕吹了一口氣，露出底下一點將滅未滅的紅。
“……你是誰？”
時雲崢沒有停下，沒有回頭，沒有回答。
她繼續往前走，走出巷子，走進人群裡，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從她身邊經過，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灰白頭髮的中年女人消失了，黑髮黑眼的年輕女人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普通的、不起眼的、讓人可以隨意忽略的背影。
蘇曉棠站在原地，靠著那扇破門，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陽光裡。
……
此時，休息站門口。
長生蹲在臺階上，手裡舉著一個冰淇淋，吃得滿臉都是。
乳白色的奶油糊在嘴角，鼻尖上沾了一點，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沒舔到，又舔了一下，還是沒舔到，最後用手背一擦，整張臉更花了。
他的隱身斗篷披在身上，從外面看，只能看見一個冰淇淋懸浮在半空，一口一口地變小，像一個正在被看不見的嘴吃掉的、白色的、慢慢縮小的月亮。
“真煩真煩真煩！”他咬了一口冰淇淋，含混不清地嘟囔著，“逛個街也不讓好好逛！時雲崢最討厭了！就會使喚人！自己不去殺，讓我蹲在這裡乾等！”
他的蛇尾巴從斗篷下面伸出來，不耐煩地拍打著地面，一下，一下，拍得地上的灰塵都揚起來了。
旁邊有人路過，看見一條暗綠色的、佈滿鱗片的尾巴憑空出現又消失，嚇得尖叫了一聲，跑遠了。
長生翻了個白眼，把尾巴縮回來。
他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舔了舔手指，站起來，把隱身斗篷裹緊，蹲到休息站門口的一根柱子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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