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母親的聲音響起來,這次不是平靜的了,是憤怒的,但不是對他憤怒。
“現在的女學生啊,虛榮得不行,我可不要這樣的兒媳婦,還沒怎麼著呢,就是談戀愛都敢花這麼多錢!十幾萬啊,真能花,你趕緊把東西都要回來,然後和她分手!兒子,聽見沒有?”
陳仁順理成章地裝著深情人設:“不行,分手可以,東西就不要回來了,都己經送出去的東西,我不能做這麼沒品的事情。”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我雖然被傷害了但我依然是個好人”的委屈感。
母親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行吧,錢我替你還了,以後別再這樣了,你自己長點心吧。”
他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扔在枕頭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開心起來。
“知了——知了——”
窗外的蟬還在叫,一聲一聲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腐爛之前最後的嘶鳴。
陳仁登出了那個賭博網站的賬號,手指點在“確認登出”按鈕上時,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那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啊。
他看著螢幕上彈出的“賬號己登出”提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胸口裡堵著的那團東西也一併吐了出去。
他對自己說:一切都結束了,再也不碰了。
他甚至把那臺用來賭博的舊筆記型電腦格式化了一遍,裝回了原廠系統,桌面乾乾淨淨的,看著就讓人安心。
他覺得自己和那些賭徒不一樣,那些人是真的戒不掉,他是主動戒的,他有這個自制力,他從小就有,不是嗎?
可日子還是要過的。
學費、生活費、那些還沒還完的小額借款,像幾塊石頭壓在胸口。
他得掙錢,他又撿起了家教的活。
那份家教是他以前就做過的,一個初二男孩的數學,家長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裡,每次去要轉兩趟公交,路上一個半小時。
男孩成績不好,基礎差,上課的時候總是走神,他講了三遍的題,換了個數字就不會做了。
陳仁耐著性子講,心想反正按小時收費,講得慢也好。
期中考試,男孩的數學成績從45分考到了48分,進步了3分,但家長可不這麼看。
那天他剛進門,鞋還沒換好,那個母親就從廚房裡衝出來了。
她繫著圍裙,手裡還攥著一把鍋鏟,臉上帶著一種像是被欠了八百萬的表情,鍋鏟在空氣裡揮舞著,差點戳到陳仁的臉。
“你你你!你說你盡心了嗎?你根本就沒有用心教!我兒子從45分考到48分,這叫進步嗎?我一個月給你那麼多錢,你就給我看這個?你是不是覺得我錢好賺?你一個大學生,連個初中生都教不好,你上的什麼重點大學?我隔壁老李家的孩子,請的家教是個二本的,人家孩子從50分考到了80分!你一個重點大學的還不如二本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脆,像一把刀子在鐵皮上刮。
陳仁低著頭,一聲不吭,眼睛盯著自己剛買的運動鞋。
他聽見鍋鏟敲在門框上的聲音,聽見圍裙帶子甩在牆上的聲音,聽見那個女人因為激動而變得急促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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