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他當然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在那個女人罵累了停下來換氣的時候,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他理所當然被辭退了。
另一份家教他也做了大半年了,是個小學五年級的男孩。
那孩子倒是不笨,但太能鬧了,上課的時候坐不住,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又拿筆在牆上亂畫,還特別喜歡尖叫,他感覺耳朵都感覺要聾了,甚至有一次抓花了他的臉,雖然家長道歉也給了補償,他還是覺得很煩。
陳仁每次去他家之前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設,像要去刑場一樣,被辭退了第一家之後,他想了想,乾脆把這家也辭了。
省得來回跑,省得受氣,省得在公交車上顛三西個小時。
他回到了宿舍,日子忽然變得很空,沒有課的時候,他不知道該幹什麼。
圖書館不想去,操場不想去,以前喜歡玩的遊戲也不想開啟,因為以前的朋友不和他玩了。
他就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聽室友們敲鍵盤的聲音、打遊戲的聲音、和女朋友打電話的聲音。
那些聲音從耳邊飄過去,像水一樣,什麼都留不下。
有人叫他去打牌。
是隔壁宿舍的老張,大學西年和他關係一首不錯,人很隨和,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陳仁,下來玩兩把,三缺一。”
陳仁搖頭:“不去,不會玩。”
老張笑了:“鬥地主和炸金花而己,我們玩一塊兩塊的,一塊兩塊就算輸了,能輸多少?”
陳仁想了想,是啊,一塊兩塊的,能輸多少,反正也無聊。
他從床上坐起來,穿了拖鞋,去了隔壁宿舍。
第一晚,他輸了200塊,不多,但他心疼,200塊夠他吃一個星期的食堂了。
他不服氣,覺得是自己手氣不好,不是技術問題。
第二晚,他又去了,這次輸了500塊。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了,但他告訴自己,明天就能贏回來。
第三晚,他贏了又輸,輸了又贏,到最後算下來,輸了7000塊。
7000塊,不是700,是7000。
他的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三遍,每一次都是同一個數字。
他的胃開始疼,那種疼不是絞痛,是墜痛,像有什麼東西沉在胃底,沉甸甸的,怎麼都消化不了。
他想去借網貸,手機上的借貸APP他之前下載過幾個,額度都不低。
但他想起那些恐怖的催債電話,想起那些一條接一條的、措辭從客氣變成威脅的簡訊,想起那個月手機不敢開機的日子。
他的手指在APP圖示上停了一下,沒有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