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裡遇見了成榮。
那天是夜班,車間裡的燈管壞了一根,時亮時滅的閃得人眼睛疼。
王蕭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著頭,手指在元件上機械地移動。
她聽見旁邊有人說話,不是對她說的,是對她旁邊那個工位的人說的。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她不熟悉的、像是大城市裡才會有的口音,普通話很標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像她說話還帶著改不掉的鄉音。
“這個怎麼弄?我剛來,不太會。”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
成榮站在她旁邊兩個工位的地方,穿著一件嶄新的防靜電服,頭髮理得很整齊,皮膚白淨,五官像是從電視裡走出來的帥氣。
他的嘴角帶著一個弧度,不是笑,那種“我知道我長得好看”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弧度。
王蕭紅的手指停了一下。
元件從她指尖滑落,掉在流水線上,滾了兩圈,被傳送帶帶走。
她沒有去撿,只是看著那個人,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垂在額前的那幾縷頭髮,看著他抬手把頭髮撥開時露出的乾淨的、沒有老繭的、修長的手指。
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個人,和這裡的一切都不一樣。
她低下頭,繼續幹活,手指拿起元件,插入卡槽,按下按鈕。
元件,卡槽,按鈕——她的心跳比她手指的動作快。
後來她才知道,成榮不叫成榮,他叫陳仁,他說他是重點大學的學生,因為家裡出了事,休學了,來這裡打工攢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但王蕭紅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別的東西,那裡面有委屈,有不甘,有藏得很深的、像是一團被壓扁了的、還沒有燒完的火。
她開始刻意地接近他,幫他領工牌,教他怎麼在食堂排隊不被老工人插隊,幫他記班次,提醒他什麼時候換班。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跳很快,臉很燙,手指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從來沒有對一個人有過這種感覺,她不知道這叫什麼,她只知道,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
成榮對她說了很多話。
“蕭紅,你名字真好聽。”
“蕭紅,你手真巧,做得比我快多了。”
“蕭紅,你心真好,廠裡這麼多人,就你對我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她,亮亮的柔柔的,像月光灑在水面上。
王蕭紅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從腳趾尖到頭髮絲,每一個毛孔都是暖的。
她活了十西年——不,她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的賬算用是話說對媽姑的,的氣嘆用是話說對親母的,的吼用是話說對親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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