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步忠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敬佩:“母女倆,如出一轍的犟啊……大姐硬是坐著輪椅,讓人推著她,天天去首都市政大廳門口靜坐……。”
“連續坐了一個多月……要求政府強制取消李宴清的學籍,讓她重新高考……。”
“可是,取消一個無過錯學生還是烈士子女的學籍,這不符合規定啊……。”
“最後,領導們反覆商量,親自向大姐承諾,以後絕對不讓宴清做一線的戰鬥人員,一輩子……只能做文職。”
“後來,李宴清被託付到我的手裡……我,唐步忠,親口向她母親保證過的……保證讓她只做後勤,絕不上一線……。”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和愧疚。
唐步忠再次看向時雲崢,眼神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富哥……所以,如果你今天,執意要殺了李宴清……”
唐步忠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以身相替的決絕:
“老頭子我願意,用我這條老命,換她一條活路!我保證,特殊行動處,從此絕不追責於你!”
唐步忠說完坦然地看著時雲崢,挺首了那不再年輕的脊樑,彷彿真的準備迎接死亡的降臨。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風聲,血跡,硝煙味,沉重的呼吸聲……一切都模糊遠去。
時雲崢死死地盯著唐步忠那雙清澈、坦蕩、充滿決然的眼睛。
她又緩緩移向地上那個因為過度透支而奄奄一息、卻依舊用頑強意志支撐著不讓自己昏過去的李宴清……。
時雲崢腦海中閃過李宴清在休息站與她砍價時的精明幹練,閃過唐步忠剛剛說她剛才拼死保護靳朗飛是職責所在,想起唐步忠說起她那充滿悲劇色彩卻又無比剛烈的家族傳承……。
許久。
在所有人緊張到極致的注視下。
時雲崢握著空間撕裂者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最終,還是緩緩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垂落下來。
那漆黑的刀身,彷彿也收斂了所有的血色殺意與寒光。
“……”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唐步忠,又看了一眼李宴清,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一言不發。
轉身離開。
疾風幻影靴微光閃爍,她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迅捷,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孤寂與默然,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公路遠方的塵埃與廢墟之中。
只留下營地前,一片死寂的沉默,一顆滾落的頭顱,一灘刺目的鮮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