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一念,便是億萬生靈的一世,甚至一族的興衰。”
侍者聽得靈魂顫慄,幾乎要握不穩手中的玉盤。
他深深伏下身子,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光滑的白玉磚石上。
白衣神明似乎覺得有些無趣,又伸手從玉碗中抓起一把星輝餌料。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丟擲,而是將握著餌料的手,懸停在池塘上方,然後,手腕開始有節奏地、輕微地左右晃動。
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池塘之中,那無數或明或暗的光影,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竟然開始隨著他手腕晃動的節奏,整體性地、盲目地向著餌料懸停的方位緩緩匯聚、擺動。
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又如同逐光的飛蛾,全然不顧自身的軌跡與周遭的環境,只被那一點尚未落下的“可能”所吸引。
看著下方“池塘”中那盲從匯聚、湧動不休的“魚群”。
白衣神明那張向來高華出塵、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極為清晰的、甚至帶著幾分惡劣與頑童般戲謔的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他周身神聖不可侵犯的氣質,卻更添了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莫測。
“其實啊。”
他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很多時候,連‘餌料’都不用真的丟擲去。”
他的手腕繼續晃動著,吸引著更多的光影匯聚,然後,在某個瞬間,猛地將手收了回來,攤開掌心——那把星輝餌料,依舊完好地躺在他的手中,未曾落下分毫。
而池塘下方,那些被虛晃一槍吸引而來的密集光影,因為目標的突然消失,頓時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混亂、衝撞與茫然無措的盤旋。
“只需像這樣,虛晃一下……。”
白衣神明欣賞著下方的混亂,嘴角惡劣的弧度越發明顯:“它們自己,就會爭得……頭破血流。”
“為了一個根本就並不存在的‘機會’,消耗掉寶貴的能量,暴露出自身的脆弱,甚至……提前迎來終結。”
“真的很有趣,不是嗎?比親手殺了還有趣多了,你說是不是?”
“噗通——!”
侍者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姿勢,雙膝一軟,徹底跪倒在地,手中的玉盤“哐當——”一聲跌落在一旁,星輝餌料灑出少許,滾落在地面上,迅速黯淡消散。
“……”
他全身匍匐,顫抖不己,連頭都不敢抬起。
帝君的話,己經不僅僅是餵養觀賞魚的閒談了。
是他這個層次的存在,連聽都不敢細聽的禁忌之言。
白衣神明對侍者的失態恍若未覺。
他斂去了臉上那抹惡劣的笑容,重新恢復了那副高渺平靜的神態。
他彎腰,從容地撿起滾落腳邊的一粒尚未完全黯淡的星輝餌料,放在指尖捻了捻,然後隨意地彈入池塘中某個毫不相干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