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給那個老頭重新找了一把椅子,在時雲崢的旁邊也就是下首位置放下。
椅子比之前那把矮了一截,放下去的時候,椅腿在地上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頭坐下來,動作很慢,先是用手扶住椅背,然後緩緩落座,像是怕椅子再塌一次。
坐穩之後,他理了理衣領,把那件深灰色中山裝的領口重新整理好,又捋了捋袖口,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在鏡頭前演練過無數次。
他的臉色還是不好看,嘴唇微微泛白,但聲音己經恢復了平穩。
那種平穩是訓練出來的——在臺上講話講了幾十年的人,就算屁股底下坐著的是火藥桶,聲音也能穩得像在唸稿。
“時顧問啊,”他開口,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像是在臺上做報告,“我們這次來,是帶著誠意的。你在神明遊戲裡的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裡,三十級,藍星第一,全球榜榜首,了不起,真的了不起。我們這些老傢伙,在後方看著你,心裡是既欣慰又心疼。”
時雲崢沒有接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康大娘給她做的飯,勺子碰著瓷盆,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魚湯的熱氣升上來,模糊了她的臉,那碗醬牛肉拌飯己經吃了大半,醬汁把每一粒米都染成了油亮的褐色,她舀起一勺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得認真。
“藍星能有你這樣的年輕人,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的福氣。”老頭繼續說,聲音越發慈祥,“末世降臨,人類死傷慘重,是你這樣的人撐起了希望。我們都很清楚,沒有你,特殊行動處走不到今天。沒有你,藍星現在是什麼樣子,誰都不敢想。”
旁邊的人開始點頭,有人附和著“是啊是啊”,有人露出“我早就說過”的表情。
老頭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等時雲崢的反應。但時雲崢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繼續吃,勺子碰著瓷盆,叮叮噹噹的,在這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脆。
“所以,”老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我們不是來跟你爭什麼的,特殊行動處是你維護下來的,這一點誰都認,最高顧問的位子,肯定是你的,這一點你放心,最高排程權也給你,我們絕不含糊。”
他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懇切,像是在做一件多麼大度的事情。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有人甚至鼓起了掌,稀稀拉拉的,像是某種儀式的伴奏。
“但是啊!”
老頭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攤開,像是在擁抱什麼:“好孩子,你太年輕了。”
時雲崢的勺子頓了一下。
老頭注意到了,但他以為那是說動了她,他的聲音更高了一度,更有力了,像是在臺上做報告。
“這麼大的勢力和資源,你還經常下副本,一走就是一個月,你把握不住啊。”
“這些後勤的事情,瑣碎,繁雜,需要大量的精力去處理,你一個人,又要打副本,又要管理,又要跑公里數——你哪有那麼多時間?你哪有那麼多精力?”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沉重。
“交給我們管理,一切都像末世前那樣,大家都有飯吃,都有衣穿,都有房子住,你只需要負責衝鋒陷陣,其他的事情,我們來操心,這不是很好嗎?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圖窮匕見,想把她當炮灰,然後自己管理她打來資源,好大的臉面啊!
時雲崢的勺子又動了起來,繼續吃,像是剛才那一下停頓只是錯覺。
旁邊的人像是得到了訊號,立刻開始七嘴八舌地附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像是有一群蒼蠅在會議室裡嗡嗡嗡地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