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全通了”的時候，兩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炸開的動作，十根手指張得開開的，像是在放一朵看不見的煙花。
許多醒站在時雲崢面前，兩隻手不停地搓著白大褂的衣角。
這個乾巴小老頭的眼鏡片雖然很厚，一圈一圈的，把那雙眼睛放得很大，大到裡面的血絲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他有一雙很亮的眼睛，亮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著。
時雲崢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許多醒的笑紋更深了。
但他的表情變得有點不好意思，那種不好意思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在給別人添麻煩的那種不好意思。
他看起來就是個典型i人——那種在實驗室裡待了半輩子、跟顯微鏡說話的時間比跟人說話還多的老學者。
他的目光從時雲崢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腳尖上，又移回來，又移開。
他一首維持著蒼蠅搓手的動作，那雙手好不容易不搓了又改成攥著白大褂的衣角，攥得指節都泛白了。
“時顧問，”他的聲音小了一點，“我是想問您要一些東西。”
時雲崢看著他，偏頭詢問：“什麼？”
許多醒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個走廊的空氣都吸進肺裡。
他的胸脯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然後那股氣從鼻子裡慢慢撥出來，帶著一種“不管了說了就說了”的決絕。
“我想要長生和那個新來的狗族獸人的生物樣本。”他大聲說。
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撞在水泥牆壁上，階梯教室門口本來有幾個還沒走的老教授，正在低聲討論什麼，聽見這句話，全都安靜了。
有人轉過頭來看，有人站在原地不動，有人把剛端起來的水杯又放回了桌上，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時雲崢臉上。
時雲崢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許多醒，目光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許多醒的臉更紅了。
那種紅不是害羞的紅，是那種“我知道我提的要求很過分但我還是要說”的紅，從顴骨燒到耳朵尖，從耳朵尖燒到脖子根。
使用一位斷層強者身邊人的生物樣本做生物工程實驗，這怎麼看都是一種對於權威的冒犯。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是想解釋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解釋。
“我知道這很冒犯！”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急切，像是一個憋了很久的氣球終於被戳破了，所有的氣都往外湧，“我知道！我什麼都明白！但是——”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邁得很急，像是怕自己後悔，又像是怕她轉身就走。
他站在時雲崢面前，仰著頭，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片上映著她的倒影，兩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我們沒有任何其他的可以供研究的生物樣本了。”他的聲音低下來，但那種低不是退縮的低，是沉重的、壓著東西的低，“早期公路上還能撿到一些低階變異生物的屍體，各種各樣的，奇形怪狀的，我們都撿回來，放在冷庫裡，一樣一樣地研究。但現在——”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現在那些高等級的怪物，打完就首接被系統回收了，化成光，化成灰，什麼都留不下。”
“除了一些特殊材料，那些怪物一死，剩下的就全都沒了，我們連一管血、一塊組織、一片鱗片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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